桑罗合也连忙凑过来,蹲在梦幽旁边,笨拙地用自己的大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珠,结果越抹越花,他急得直挠头:“对对!梦幽不怕!有俺们在呢!那些穿黑衣服的混蛋再来,俺一锤子一个,全给他们砸进地底下去!”
然而,这些安慰的话语,却像触动了某个更深的开关。
梦幽反而哭得更凶了。她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看看无心,又看看君莫笑和桑罗合,眼中充满了巨大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惧。
“哥哥们……不要丢下我……好不好?”她死死抓着无心的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我不想再一个人了……冰原上好冷……好黑……到处都是风雪……没有人……没有人跟我说话……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对孤独和抛弃的恐惧。是三年冰原流浪刻入灵魂的创伤,是刚刚经历背叛与绝望后,对仅剩温暖近乎病态的依赖。
看着她眼中那种近乎哀求的脆弱,饶是心志坚定如无心三人,心头也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不会的。”无心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温暖的真元缓缓渡入,平复她剧烈的情绪波动,“我们不会丢下你。至少,在送你到一个真正安全、有人照顾你的地方之前,我们不会离开。”
他没有许下无法确定的永久承诺,但这份基于现实责任的保证,反而更显真诚。
君莫笑走过来,将一件烘得暖呼呼的、原本属于梦幽的月华流云裘轻轻披在她肩上,动作少见地带着一丝温和:“睡吧,你累了。我们守着你。”
桑罗合也连忙点头:“对对,你睡!俺们给你看着火,保证连只雪耗子都溜不进来!”
或许是情绪终于宣泄殆尽,或许是温暖和安全感重新包裹了她,又或许是真的精疲力竭,梦幽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浓重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涌上,眼皮越来越沉。
在彻底陷入沉睡的前一刻,她努力睁大眼睛,将眼前三张面孔深深印入脑海,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呢喃:
“谢谢……哥哥们……”
话音未落,她便靠在无心怀里,沉沉睡去。这一次,呼吸均匀,眉头舒展,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极小的、安心的弧度。
无心轻轻将她放回铺着兽皮的石台,细心地掖好裘袍边缘。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起身,走到了洞口附近,将篝火和安睡的梦幽留在相对温暖安全的洞穴深处。
洞口外,风雪依旧。但不知何时,风雪声中似乎夹杂了一些别的、极其细微的声响。像是冰层深处传来的、有规律的脉动,又像是遥远天际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古老歌谣。这声音极轻,若非修为达到一定境界且心神专注,根本无法察觉。
无心、君莫笑、桑罗合三人并肩而立,望着洞外被暴风雪搅得一片混沌的苍白世界,脸色都显得格外凝重。
“无心哥,”桑罗合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忧虑,“接下来咱们咋办?那群黑袍王八蛋,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们能找到祭坛,说不定也有法子找到咱们。咱们现在伤的伤,累的累,还带着梦幽这小丫头,要是被他们追上了,我怕……”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正面抗衡四名化仙境后期,尤其其中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帝使”,几乎没有胜算。
“罗合,你的顾虑是有道理的。”无心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穿透风雪,投向不知名的远方,“但我觉得,眼下最麻烦的,可能还不是黑袍人的追杀。”
“嗯?”桑罗合一愣,“那是啥?咱们现在可不就是瞎了眼的孤狼,在这鸟不拉屎的冰原上乱窜,连个方向都摸不着吗?”
一直沉默的君莫笑此时开口,声音如同他手中的剑一样冷冽清晰:“无心指的是,这片北域本身,不对劲。”
无心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两位同伴,眼神深邃:“你们仔细回想一下,从我们踏入北域地界开始,有没有觉得哪里……太过‘顺畅’了?”
“顺畅?”桑罗合一脸茫然。
“或者说,太过‘刻意’。”无心缓缓道,“我们进入北域,目的是寻找冰璇女帝闭关的线索,探查北域环境剧变的根源。按理说,这种剧变之地,要么荒无人烟,死寂一片;要么危机四伏,诡异丛生。但我们这一路走来,除了风雪大些,寒气重些,可曾遇到过真正的、预料之外的凶险?”
君莫笑眉头微蹙,陷入回忆。
桑罗合也挠着下巴思考起来。
“我们最初在冰原上跋涉数日,除了风雪,什么都没遇到。没有妖兽,没有陷阱,没有天然形成的险地,甚至连稍大一些的冰裂缝都像是被精心‘避开’了我们的路线。”无心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然后,我们‘恰好’找到了一个可以休息的山洞。紧接着,梦幽就‘恰好’出现在了山洞附近,一个在如此恶劣环境中几乎不可能独自存活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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