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暗卫回报,刘南絮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没有固定的落脚处,没有频繁接触的可疑人物。
她就像一滴水,融进了京城最浑浊的暗流里,再无踪迹可寻。
可越是这样,楚云舒心里那根弦绷得越紧——一条受了伤的毒蛇,要么蛰伏等死,要么,在等一个咬死人的时机。
她这几日眉间总带着一丝倦色,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踏实,白日里强打精神,却总在发呆。
霍危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
这晚,他处理完军务,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上床,而是走到窗边,将那架搁置了许久的古琴搬了出来。
楚云舒正倚在榻上看书,闻声抬头,有些诧异:夫君,你……
霍危没说话,只将琴置于案上,指尖轻拨,试了几个音。
那双手平日里握枪持剑、翻云覆雨,此刻拨弄琴弦,却意外地稳。他闭了闭眼,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曲调,随后,指尖落下。
是一首极简单的《清平调》,不花哨,不繁复,却像山涧流水一样,叮叮咚咚地淌进人心底。
楚云舒怔了怔,随即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放下书,走到他身边,安静地听着。
一曲终了,霍危抬眼看她,那双平日里深不见底的黑眸此刻柔软得不像话。
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膝上,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声道:阿舒,别想了。
刘南絮也好,面具人也罢,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只管开开心心的,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楚云舒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那股子连日来的紧绷感,终于一点点松了下来。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闷闷地了一声:我知道。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歇着。武馆的事让大嫂管两天,你什么都不用管。
霍危的掌心覆在她后脑,轻轻揉着她的发丝,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散散心。
楚云舒在他怀里蹭了蹭,终于露出了这几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
然而,这笑意只维持到了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王府大门便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
霍危皱着眉起身,刚披上外袍,管家已慌慌张张地跑来:
王爷!门外有个女子,说……说有要事求见王妃,还、还声称……
声称什么?霍危声音冷了下来。
管家头埋得更低:声称……怀了王爷的孩子。
霍危额角青筋一跳,大步往外走。
楚云舒也被吵醒了,披衣起身,跟着去了前厅。
前厅里,一个穿着桃红色紧身襦裙的女子正站在厅中,肚子微微隆起,那裙子勒得紧绷绷的,生怕别人看不见她腹中的。
她见霍危进来,立刻盈盈一拜,声音娇滴滴的:民女柳氏,见过淮安王殿下。
殿下,民女……民女腹中,已有殿下骨血三月有余了。
她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肚子,那紧身裙子几乎要裂开。
霍危脸色黑如锅底,周身的气压低得让管家差点跪下去。
楚云舒慢悠悠地走进来,在霍危身旁站定。
她上下打量了那女子一眼,目光在那刻意勒紧的腰腹处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她脸上
那副精心练习过的楚楚可怜表情,最后,扶了扶额,发出一声长长的、无奈的叹息。
就这?
她转头看向霍危,眉眼里竟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荒谬感:阿危,我还以为刘南絮这两天安分,是在憋什么惊天大招。
我这两日提心吊胆,觉都睡不好,结果……就这?
她看着那女子,语气平静得近乎慈祥:
姑娘,你这肚子,是用棉花塞的吧?勒得这么紧,一会儿喘不上气晕过去,可别赖我们王府。
那柳氏脸色一僵,下意识护住肚子:你、你胡说什么!民女腹中确是殿下骨血!
是吗?
楚云舒微微一笑,笑意却没达眼底,
那敢问姑娘,殿下是何时与你的?具体时辰、地点、在场可有证人?
殿下身上可有你留下的抓痕或咬痕?你若说得一字不差,我便信你。
柳氏被问得一愣,眼神飘忽,支支吾吾:
就……就是几个月前,在、在酒楼包厢里……
几个月前?
楚云舒挑眉,转头看向霍危,阿危,几个月前你在哪儿?
霍危面无表情:边关。
哦,边关。
楚云舒点点头,又看向那女子,语气轻飘飘的,姑娘,边关离京城八百里,你这孩子,是飞过去的?
柳氏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霍危终于开口,声音冷得掉冰渣:谁指使你的。
不是问是不是有人指使,而是直接问。
柳氏浑身一颤,终于崩溃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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