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雨春的笑容温柔得挑不出毛病,可烛火照在她眼底的时候,那里面有一小片光在跳动。
不是烛火的反光,那光是从她瞳孔深处自己亮起来的,像皇陵大火那夜映在偏殿窗纸上的火光,隔着很远都能觉出温度。
康慕悦看了她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松开了她的手,重新低头去看那张城防图。
李雨春便安静地退回了椅背上,把手搁回桌面,一下一下地叩着,像在敲一首只有她自己听得到的曲子。夜更深了。
康慕悦把图卷好收起来,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李雨春坐在东厢房里没有动,等祖母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才慢慢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
夜风涌进来,把她鬓边的碎发吹得拂在脸颊上。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墙角一只旧木箱前,打开箱盖。
然后,从最底层摸出一截短烛和一张叠好的素笺。
她在桌前坐下,用那截短烛点了火,在素笺上写了一行字。
字迹很小,笔画却极用力,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纸里去:“若祖母不动手,我们便自己来。”
她写完没有封口,只把素笺折起来夹进了袖中。
然后她吹熄了那截短烛,起身走回床边合衣躺下。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渗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出一片淡白色的长方形光块。
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那道光块映在她瞳孔里,像一小片正在缓慢移动的冰冷水面。
东厢房外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叫声,短促而沉闷,像是有人在远处替她应了一声。
而此刻,别苑主屋里,康慕悦也还没有睡。
她坐在床边没有点灯,手里攥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捻过去。
她在心里反反复复地想过今夜的对话,想到了李雨春那个快到几乎捕捉不到的嘴角弧度。
这让她心中感觉非常不安!
虽然李雨春不会背叛她,但那个孩子心里藏着的火比她自己以为的更旺。
这火已经旺到可能会烧到不该烧的地方。
她捻过一颗佛珠,又一颗,窗外有风穿过院中老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人在远处小声说话。
她低声念了一句佛号,把佛珠绕回腕上。
窗外那只猫头鹰又叫了一声,比方才远了一些,像是正在往更深的夜色里飞去。
半个时辰后,辗转难眠下,最终康慕悦走出房屋,来到了树下。
她望着远处长安城的轮廓。
那一排暗灰色的城垣在天际线上像一道被磨钝了的刀口,没有锋芒,却压在那里,让人移不开目光。
距离先帝忌辰还有五天。
她已经在心里把这五天安排好了。
刘都尉的甲组负责北门,周崇的乙组负责西门,赵台的丙组负责太庙,李志云接应暗道,冯将军制造火警。
每一步她都推演过至少五遍,每一组的人手都精挑细选过,尽量确保不会在关键节点上出纰漏。
可此刻她站在树下望着长安城的时候,心里仍有一个极细小的声音在反复响。
这盘棋太大了。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整条链子都会断。
她活到这把年纪,做过皇后、太后、太皇太后,在深宫里从没怕过什么。
可此刻她望着那座城,忽然觉得那排灰暗的城垣正在一点一点地变重。
她低声说了一句:“这一场,输了便什么都没了。”
声音极轻,像在跟面前那棵树说话。
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响了一阵,像是在替她应了一声什么。
她站了片刻,转身准备回屋。
就在这时候,院墙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停在了别苑侧门外。
片刻后,一个扮成菜贩的信使快步进来,跪在她面前,压低声音道:“太皇太后,叶展颜到长安了。”
康慕悦的脚步定在了原地。
她低头看着那个信使,过了几息才开口:“他带了多少人?”
“只有一辆马车,几个随从。”
“首辅杨溥在城门口接的他。”
康慕悦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让信使退下了。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望着院墙上那一片被暮光染成橘红色的瓦片,心里反复转着几个念头。
他怎么这个时候到长安了?
而且只带很少的人,很低调。
他不像是来打仗的,可他这时候来长安,本身就意味着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她转身快步进了东厢房。
李雨春正坐在窗前做针线,见她进来时抬头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一瞬便垂下眼去,继续穿针引线。
康慕悦走到她面前站定,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沉:“春儿,从今夜起,你跟着我。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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