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隔了一天,叶展颜就收到了第二封密信。
这封密报比第一封厚了不止一倍。
郑禾的字本来就小,这一回写得密密麻麻,纸面几乎没有留白。
叶展颜把信放在洛阳临时住处的书案上,就着一盏孤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郑禾在密报里写得很细:
青州水师三艘主力战舰在过去半个月里陆续以“例行检修”为名驶入船坞,至今没有一艘重新出港。
码头上的哨兵全部换成了关凯的节度使府亲兵卫队,原来的水师官兵被调到了城北的陆军营区。
节度使府外近半月来日夜有人出入,其中有多人身形举止带着明显的行伍特征,推测是关凯从各处调来的心腹将领。
陆军部队的千户以上军官在这半月内更换了七人,接替者清一色是从关凯亲兵中提拔上来的。
郑禾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属下列为疑似异动,尚缺铁证。但事态走向已非寻常防务调整。”
叶展颜把密报折好放在案角,没有烧。
窗外的洛阳城已经沉入深夜,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穿过重重院落传进来时已经模糊得辨不清方向。
他在灯下坐了很久,手指搁在密报的纸面上没有动,像一个正在把一块拼图放进整幅画面里检查它是否对得齐的人。
关凯在做的事不是直接反叛,而是在给自己准备一个可以随时反叛的壳。
船坞里那三艘战舰只要重新升火,不出半日就能驶出港口。
码头上的亲兵卫队替代了水师官兵,意味着他一旦下令,不会有人阻拦。
陆军军官的集体更换,说明他已经把青州的陆上部队攥成了拳头。
他还没有出拳,但拳头已经握好了。
叶展颜做了一个决定,不发信质问关凯。
质问只会让对方知道自己已经被察觉,反而会逼他提前出拳。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他看清所有动向的、不惊动任何人的试探。
第二天清晨,他以“秋防联合演练”为名,向六镇节度使同时发出一道调令,命各镇于三个月内派遣部分兵马至金陵集结。
调令措辞极为温和,全篇不谈政治,不谈朝廷,只谈秋季边防的例行协同操练。
调令末尾写着“各镇可视自身防务情况酌情派员,不必勉强”,姿态放得极低,像一封商量性质的通知。
调令发出去的第二天,叶展颜便离开了洛阳,沿着官道继续北行,往长安方向去了。
他没有在洛阳久留,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
洛阳城内那些旧臣的反应他已经大体摸清,再多留也无益。
他在马车里颠簸了三日,沿途收到了三封回复,又过了两日,剩下的三封也陆续送到了他临时歇脚的驿站。
他坐在驿站后院一间简陋的客房里,把六封回信按地理位置从南到北排开:最南面是交州罗天鹰,往上是益州赵黑虎,再往上是青州关凯,北面是并州陈靖和燕州赵劲,最北面是辽东潇寒依。
六封信整整齐齐地铺在桌面上,像一张渐渐被填上颜色的棋盘。
赵黑虎的回信最短,只有几行字,措辞干脆利落:“益州可出兵两千,步骑各半。秋防无虞,督主放心。”
落款处还画了一个他从辽东时就习惯画的粗线条简笔虎头,像个私人的印记。
叶展颜看完后把信放在左首第一格。
罗天鹰的回信略长一些,详细列了交州能调拨的兵种和数目,末尾客气地询问“是否需要自带粮草”。
叶展颜把它放在赵黑虎旁边,两封信挨着,字迹一粗犷一工整,像两把不同形制的刀并排搁在一起。
潇寒依的回信放在第三格。
信上措辞比前两人都更克制,只说“辽东距金陵极远,大军南下恐惊扰沿途州县,可派三百骑先行代表,余部待秋后再议”。
这本是一封中规中矩的回复,可叶展颜的目光落在信纸末尾时停了一下。
那里有一行附言,字迹比正文略小,像是写完正文后又添上去的:“督主若真有事,辽东的兵不调也会来。”
叶展颜看到这一行时,嘴角动了一下。
那一下极轻,只是一条几乎看不出的弧度在他唇角浮起又落下,像是被什么极小极轻的东西碰了一下心口。
他把潇寒依的信放在第三格,又在心里把“辽东距金陵极远”那句正文和末尾那句附言并排放着想了一遍。
正文是写给外人看的,附言是写给他一个人看的。
他明白了。
第四格是赵劲的回信。
信只有两行:“燕州秋防事忙,暂难分兵。待入冬后视边情再议。”
措辞客气但冷淡,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叶展颜把它放在第四格,手指在信纸边缘按了一下,没有多做停留。
第五格是空的。
陈靖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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