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依在那封信使走后重新坐回案后,望着窗外已经完全亮透的天光。
她面前那壶奶茶已经换过了,是温的,她端起来慢慢喝完,然后把空碗放在案角。
她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走出正堂,沿着台阶一步步登上了节度使府后面的城墙。
辽东的城墙比长安的矮,却很厚实,夯土和碎石一层一层压出来的,踩上去能感觉到脚下那片土地的沉重。
她站在城头望着南面那条被晨光照亮的官道,官道尽头模模糊糊地连着一片青灰色的平原,再往南就是中原了。
她望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动,晨风把她鬓边的碎发吹得拂在脸上,她也没有去拢。
她心里在想一件事!
李存傲今天走出正堂时的那个背影,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轻快。
那轻快让她不安。
他太急着接住那封密旨了,急得像是一个早就备好了答案、只等有人来问的人。
萧寒依虽然也心向旧主,但她从不觉得忠心和急心是同一回事。
她望着南面的官道,想着那个信使此刻正在骑马南行、急着赶回长安复命,想着康慕悦收到她的回话时会作何反应。
她想了一想,又想到了另一件更近的事。
她得在秋天到来之前,想清楚李存傲这个人,还能不能继续放在副将的位置上。
她站在城头又看了一会儿南面的平原,然后转身走下城墙。
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草原上刚割过草的味道,干燥而清冽。
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对自己说了一句:“等秋天再说吧。”
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听见。
同一时间,幽州。
节度使府外的旗杆上那面“赵”字大旗被风扯得笔直。
旗角啪啪地抽打着空气,声音干而脆,像有人在远处不停地甩鞭子。
康慕悦派去的使者在节度使府外的偏院里等了七天。
头三天还有人每天送两顿粗饭和一壶热水,第四天开始就只剩一顿了,热水也换成了凉水。
使者不敢催,也不敢走,每日只在偏院里踱步,把那间屋子的地砖数了三遍。
第七天傍晚,终于有个亲兵推开门说了句:“跟我来。”
使者跟着那亲兵穿过三道门和一条长长的甬道,走到府邸后方一片开阔的演武场。
演武场地面夯得极硬,踩上去几乎不留脚印,场边立着几排兵器架,刀枪剑戟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
赵劲就坐在场边一只半人高的石锁上,盘着腿,一柄连鞘的横刀横搁在膝头,右手攥着一块灰黄色的鹿皮,正一下一下地擦着刀鞘上并不存在的灰。
他擦得很慢,动作也稳,像在打磨一件跟了自己半辈子的老物件。
使者走到离他约莫五步远的地方站定,躬身行了一礼:“赵节度使,在下奉太皇太后之命,送一件东西请您过目。”
他从怀中取出那只封了蜡的小木匣,双手奉上。
赵劲抬了一下眼皮,目光从刀鞘上移到木匣上,又移回到刀鞘上,没有伸手去接。
他继续擦他的刀,擦完刀鞘又擦刀柄,把铜活上那些细微的氧化痕一点一点蹭亮。
使者举着木匣站在原地,不敢收手也不敢催促,胳膊渐渐有些发酸。
直到他把刀柄上最后一处铜活擦完了,赵劲才把鹿皮叠好塞进腰间,伸手接过木匣。
他用拇指挑开封蜡,掀开匣盖,取出里面的纸卷展开来。
暮色已经有些暗了,他便把纸卷凑近了些,目光在那些字迹上一行一行地移过去。
使者站在一旁偷偷打量他的表情,可赵劲从头到尾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像在翻一册已经看过很多遍的旧账本。
他把纸卷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看完第三遍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纸卷重新卷好放回木匣里,合上盖子,搁在了石锁旁边的地上。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使者,说了一句:“我只有一个条件。事成之后,我幽州军需的朝廷拨付,需比现在多三成,而且北疆的军政只能有我一人说了算!”
使者愕然。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赵节度使,您是说……军需拨付?”
赵劲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幽州苦寒,一年里有六个月要烧炭过冬。”
“边军三万人的冬衣、粮草、军械维护,哪一样都离不开朝廷的银子。”
“如今朝廷拨付的数额只够维持现状,若要多做事,便要多花钱。”
“这个道理不难懂吧?”
使者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关于忠义、关于先帝遗命、关于宗室复辟的话。
可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看着赵劲那双在暮色中格外沉静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准备的那些说辞在这个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
>>>点击查看《太后别点灯,奴才真是皇上》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