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今打开绢包,暮色中,花香越发浓郁。
其实,新鲜的木樨与香料铺子里的木樨味道截然不同,新鲜的更清爽一些。
“也不知道这么些究竟够不够,若是不够,我让洛尘再去摘一些。”萧戎问。
许今含笑重新把绢包包好,抬头对上萧戎的视线,“这么些已经是足够了。明日我便着手开始制凝香。多谢萧副使。”
其实大觉寺的木樨前几日便开了,只是这几日实在抽不出时间,才没有去。
萧戎看着暮色中的女子,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神态温和了许多。
他发现自从许今住进顾府之后,她身上有了一种以往没有的闲适淡雅,唇畔的笑容还带着些微俏皮,这是毫无戒备的舒展。
许今信任他,也信任顾家。
意识到这一点,萧戎唇角的弧度弯的更大了些。
默了默,许今道:“夫人今日心绪平和了许多,莲枝伺候着喝了一小碗粥,若是你要去探望,便早一些,晚了恐怕就歇下了。”
萧戎也不急,淡笑道:“既然姑母心绪不错,我便也不用去探望了。南风经此一事虽然稳重了些,但他始终是男子,有时候没有那么贴心。这些时日幸好有你陪着,姑母心里才好受些。”
暮色中,男子目光温和而真诚,郑重望过来,“多谢你!”
许今抬起头,“说多谢的应该是我才对,若不是你,皇后娘娘和夫人,我许今哪里能像今日这般,说不定早已不在这世间。”
从云川到临安,看着平静无波,其实处处凶险。驿站起火,洗香台的毒药,以及端午那日的劫杀,随便一样,便能杀人于无形。
之所以她现在还好好活着,都是因为萧戎出手相救。以往以为是巧合,但哪有这么巧合的。
许今朝着他认真道:“萧副使,你数次救我,我无以为报,若是这次当真能制成凝香墨,我便将方子给你。日后,凝香墨不再姓许,而是姓萧。”
她已经想好了,凝香墨给萧戎,日后便与许家无关。等回去后再另外研制墨方,重振许家墨坊。
萧戎笑了起来,“我志不在墨上,要你许家的墨方做什么?”
许今突然有些窘迫。是啊,萧戎是什么样的人,他又如何会看上区区一块凝香,主要是这些日子田家将它看得太重,自己便有些昏头,以为这天下人人都在觊觎凝香墨。
是她狭隘了!
萧戎看出她的难堪,又道:“我不是说凝香不好,而是这墨方是许家的,君子不夺人所好,我没有平白拿许家墨方的道理。若是你非要谢我,那我便要你制出的第一块凝香。”
许今听他这样说,好歹心里舒服了些。
两人又说了会话,萧戎便告辞出了顾家。
青棠这才走上前来,与许今一起回房。
屋里已经暗了,青棠点上灯。
许今坐在桌前,将娟包摊在桌上。一大包木樨俱是将开未开的花朵,可见摘花之人的用心。
许今心里升起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青棠已经拿了一个盛墨料的小篮子过来,许今将木樨全部放入竹篮子,搁到墨料架子上放好,才洗漱歇息。
这一晚,木樨清香萦室,许今一觉睡到天明。
清晨起床,整个人便觉得神清气爽。她交握双手举过头顶,长长伸了个懒腰,这么些日子以来,第一次有了在云川墨坊时才有的新鲜劲。
去给顾夫人请安时,顾夫人一眼便看出了她装束不同。
“怎么,是要开始做墨了吗?”顾夫人温声问道。
许今笑着点了点头,亲自为她拉开妆台前的凳子。
顾夫人任由莲枝为她梳着头,望着镜中的许今笑着问:“木樨花恐怕还有几日才能采,怎么不等等呢?”
“昨日萧副使过来,给了一包新鲜木樨。”许今为莲枝递过一支簪子,“说是大觉寺采的,倒是极好。”
顾夫人顿了顿,继而笑了起来,“我倒是当真忘了,每年大觉寺的木樨都要比临安开得早一些,反倒是昱初记住了。”
“既然如此,你日后便不要过来陪我,我这些日子也慢慢好些了,等我得闲便过去看你作墨。”顾夫人道。
制墨是个细致活,一旦开始便不好中断,听顾夫人这样说,许今也不推托,便道:“那我今日便着手制作,这些日子,便不过来给夫人问安了。”
“你去忙你的。“
莲枝为顾夫人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只插了一支银簪。顾夫人站起身来,“等会吃过早饭,你便回去。”
许今与顾夫人一起吃了早饭,便去东厢房。
墨室是提前两日便布置好的,需要的墨料都是珍妙居送过来的,早已经备齐。许今将所需的墨料全部找出来,配置好,便开始着手研制。
胶是早已经净了味的上好鹿角胶,只需要熬制便可,倒是省了许多时间。
上好的松烟墨亦是现成。如今唯一费时的便是窨制木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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