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是数值分析和计算数学这一支,从柯尔莫哥洛夫开始,到萨马尔斯基丶马楚克丶再到我,有一条自己走出来的路,这条路和西方的路不一样,你如果来,走的不是追赶的路,是并行的路。
选哪条路,你自己决定,无论你做什么决定,你在莫斯科叫我那声索科洛夫老师,我一直记着。」
安德烈·彼得罗维奇·索科洛夫,1990年6月于新西伯利亚科学城。
陆沉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彼得罗夫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站着。
这时候他开口了,用带着浓重俄语口音的英语说:「索科洛夫教授让我告诉你,Elbrus—1的样机今年年底会在新西伯利亚科学城组装完成,如果你去,那台机器的第一个用户是你。」
Elbrus—1。
苏联厄尔布鲁士计划的第一台成品。
前世陆沉知道这台机器超标量架构的先驱之一,比西方同类产品早了好几年。
索科洛夫是它的核心架构师。
「一台每秒千万次运算的机器,」彼得罗夫说,「第一个用户,索科洛夫教授说,这是他对你的诚意。」
陆沉把那封信放进口袋里,和霍夫曼的名片放在同一个口袋。
两张名片,一封信。
两个超级大国,在同一年的同一个夏天,向他伸出了手。
「彼得罗夫先生,」陆沉说,「请转告索科洛夫老师—他的信我收到了,EIbrus—1
的第一个用户,这个邀请我记着,但我现在不能去。」
彼得罗夫没有问为什么。
他点了点头,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本书,递给陆沉。
是俄文版的《数值线性代数》,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作者名萨马尔斯基。
扉页上有一行手写的俄文,墨迹是新的。
「索科洛夫教授让我带给你的。」
陆沉翻开扉页。
那行俄文写的是:「数学没有国界,数学家有自己的祖国,但你还有第三种身份——
你是那个在莫斯科宿舍里给我看谱界推导的少年,这个身份,无论你去哪里,都不会变。」
索科洛夫。
他合上书。
「我会给他回信,」陆沉说。
彼得罗夫走下台阶。
他的深蓝色风衣在海德堡七月的风里被吹起一角,露出里面一件灰色的毛衣。
那件毛衣的袖口有一点脱线,像是一个不太在意穿着丶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别处的人。
傍晚,陆沉一个人坐在内卡河边的石阶上。
河水在他脚下几米的地方流淌,天鹅在远处的水面上,白得像一团一团将散未散的雾。
他把霍夫曼的名片和索科洛夫的信并排放在膝盖上。
一张白底黑字,印着NSF的徽标。
一张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两页手写的俄文信。
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彼得·萨纳克亲自带。
新西伯利亚科学城,Elbrus—1的第一个用户。
两条路。
每一条都是前世他想都不敢想的路。
每一条他都没有选。
不是因为哪条路不够好。
是因为他从1978年立冬那天睁开眼的那一刻起,心里就有一张地图。
那张地图上标注的不是我要去哪里,是我要回到哪里。
他从前世来,带着十几年攒下的知识丶经验和无数次失败换来的教训。
那些东西不是他的天赋,是他欠的债。
欠那个在实验室里通宵改论文丶在拒稿邮件里学会了怎么写引言丶在项目被砍后明白了什么叫卡脖子的自己。
也欠这个时代—这个百废待兴丶充满机遇与挑战的新中国。
他把名片和信收进口袋里,从另一个口袋掏出赵大江那本便签本。
便签本的封面还印着「县港务局」的红字,边角已经磨毛了。
他翻到画满桥的那一页。
在所有的实线丶虚线丶点线之间,他又加了一条线。
这条线没有连接任何数学分支。
它从整张图的最底部出发,穿过代数丶几何丶数论丶组合丶分析丶拓扑,穿过海德堡丶莫斯科丶BJ丶四川丶长春,穿过1978年的立冬和1990年的夏天,一直画到页面最上方的一个空白处。
他在空白处写了两个字。
回家。
然后他把便签本合上,站起来,沿着内卡河往回走。
河水在他身后流淌,天鹅在他身后漂着,海德堡城堡在他身后的山坡上被夕阳染成金红色。
离开海德堡那天,天终于晴透了。
欧洲的晴天和BJ不一样。
BJ的晴天是乾爽的丶敞亮的,阳光像一把大扫帚把整座城扫得乾乾净净。
海德堡的晴天是湿润的,内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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