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十八进六
「行。」他说。
然后他挎着行李袋走出了宿舍。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地远去,经过水房,经过活动室,经过那个贴着为国争光勇攀高峰横幅的活动室门口,然后下了楼梯,消失了。
陆沉拿着那本数论杂记回到自己宿舍。
陈志远正坐在床上看吉米多维奇,看到陆沉手里的笔记本,问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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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递给他。
陈志远翻了几页,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郑重。
他翻到周尧用图论方法证明二次剩余的那一页,看了很久。
「这个人。」陈志远说,「应该留下的。」
陆沉没有接话。
他们都知道,应该留下和留下了之间,有时候隔着的东西叫运气,叫临场发挥,叫一次错误的方向选择。
竞赛是残酷的,但竞赛的残酷恰恰是它公平的一部分—它不问你平时想了多少,它只问你在那四个小时里写出了什么。
那天晚上,活动室里的横幅下面多了一样东西。
不知道是谁放的—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封面朝上摊开在电视机旁边的桌子上。
封面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字:「给离开的人写点什么吧。」
陆沉走过去的时候,笔记本上已经有了几行字。
第一行是顾小北写的:「周尧,你的图论方法我没全看懂,但看懂的部分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别放弃。」
第二行是王雪松写的:「方磊,你那次在走廊里跟我讨论的矩阵特徵值估计,我后来想通了。答案是你说的那种情况。保重。」
陆沉拿起笔,翻到新的一页。
「周尧:二次剩余的那个图论构造,我会继续做下去,论文见。」
他写得很短。
不是因为无话可说,是因为他知道,对于一个真正在意数学的人,最重的承诺不是我会想你,是你留下的工作,我会接着做。
他合上笔记本的时候,发现何巍站在他身后。
何巍没有说话,接过笔,翻开本子,在新的一页上写了很久。
写完之后他把笔还给陆沉,转身走了。
陆沉低头看何巍写的那一页。
上面只有一段话,字迹用力很深,笔画像刀刻的。
「周尧,你第二轮那道题,我在考场上也差点往代数数论的方向走,如果我走了,今天收拾行李的可能是我,你的笔记本我借来看过,那个图论证明让我想了整整一个晚上。
你不是因为不够强才离开的。
你只是运气不好。但运气不好这件事本身,已经够不公平了,所以我会连你的份一起往前走。这不是漂亮话,这是欠你的。」
陆沉把笔记本放回桌上。
三月的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掀动笔记本的纸页,一页一页地翻过去,上面那些或长或短的留言一行一行地闪过,像一群人在对着一个已经走远的人说话,明知道他听不见,但还是说了。
第二天一早,离开的九个人在招待所门口集合。
他们背着来时的行李,穿着来时的衣服,站在灰蒙蒙的晨光里。
留下来的人站在台阶上送他们。
没有人哭,也没有人说什么煽情的话。
集训队不兴这个。
方宜民帮他们把行李搬上一辆租来的面包车。
周尧最后一个上车,上车之前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招待所那扇绿色的木门,看了一眼门上方那块招待所三个字的铁皮牌子,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光秀秃的槐树。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台阶上的人群里,和陆沉对了一瞬。
周尧点了一下头。
陆沉也点了一下。
面包车发动了,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拐出招待所的院子,驶进了B清晨的车流里。
十八个人留了下来。
第二天的训练照常进行。
彭老师继续讲组合数学,讲到拉姆齐数的上界估计时,他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着名的不等式:R(s,t)≤C(s+t—2,s—1)。
写完之后他转过身,看着下面明显比上周稀疏的座位。
「这个不等式是埃尔德什和塞凯赖什在1935年证明的。用了抽屉原理和归纳法。证明本身不难,但它的美妙之处在于一它把一个看起来完全不可能计算的东西,用一个简洁的组合数表达式框出了上界。」
他开始推导这个不等式的证明。
推导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你们知道埃尔德什证明这个不等式的时候多大吗?」
没有人回答。
「二十二岁。」彭老师说,「而且这个证明是他和塞凯赖什一起在布达佩斯的一个公园里,一边散步一边想出来的。证明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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