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刚过,陈默就从财务室出来,手里捏着王德发留下的那张山塘检修建议纸条,走廊上阳光斜照,水泥地泛着白光。他没回办公室,直接拐进了二楼东头的会议室。门开着,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上面散着几沓空白问卷、一叠县地图和三台老式录音笔。
市场营销部的三人正围着桌子站,一个在翻行业报告,两人低头争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们抬头。
“开始吧。”陈默把纸条夹进笔记本,往桌上一放,“预算框架定了, 咱们能花的钱有数。现在要搞清楚,这钱投进去,东西卖给谁。
没人接话。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低头搓了搓笔帽,开口:“我觉得应该盯县城超市。那边人多,走量快。”
另一个女员工立刻摇头:“可咱们村出的东西,包装粗糙,价格压了下来,进不了大超市货架。不如先在镇上试,熟人好说话。”
第三人蹲在地上整理背包,插了句:“要不先发网上?我表哥做直播,说现在土特产火。”
陈默没动,“火的是别人。”他说,“咱们没品牌,没渠道,连产品标准都没定。先别想怎么卖,得先知道人家要什么。”
他翻开本子,抽出一张纸,是上午刚批过的运营预算表。“设备采购控在二十八万以内,人力按八人配置,单价成本还能超市场均价百分之十五。这意味着咱们没法拼高端,也不能太便宜——太便宜,人家觉得是次品;太贵,进不了流通环节。”
屋里静下来。
“所以调研对象,不是县城也不是网络,是城乡交界带。”他用笔尖点着地图,“你看这几个点:城郊农贸市场、乡镇社区团购提货点、节日期间的流动摊位。这些人买菜,既看价格,也看新鲜度和分量实不实在。咱们的目标客户,就是他们。”
三人慢慢围过来。
“分三组。”陈默把任务划开,“一组做问卷,找五十个常买菜的家庭主妇或中老年人,问题要简单,比如‘你愿不愿意多花两毛钱买能查到产地的蔬菜’‘包装破了会不会退货’。二组跑市场,去邻镇三个批发点,问档口老板收什么货、拒什么货、哪种包装最好卖。三组把近三年农产品加工年报、消费趋势数据摘出来,重点标价格区间、投诉热点、退货原因。”
他合上本子。“每天下午四点,报一次进展。不写长篇大论,只说三件事:做了什么,发现了什么,卡在哪。”
会议结束,人很快散了。陈默留在会议室,把桌上材料重新归类。他撕下一页纸,写下几个关键词:价格敏感、信任门槛、包装损耗、溯源需求。然后画了一条横线,左边写“自用”,右边写“送礼”。两边的特征明显不一样。
下午三点二十,第一份访谈记录送了回来。
是跑问卷的那组。两人灰头土脸,手里拎着半袋发蔫的芹菜——说是给参与调查的人当谢礼,结果对方嫌袋子破,硬塞了把菜回来。
“回收了十七份。”男员工递上记录本,“问题出在开头那一句‘本次调研由青山村产业发展项目组发起’,村民一听‘项目组’,以为要收费登记,赶紧关门。”
陈默翻了翻问卷。“改。”他说,“别念题,直接聊天。比如‘大娘,您今儿买菜挑不挑产地?’‘要是知道这菜是谁种的,敢不敢多吃两斤。’把问题变成拉家常。”
他又让行政部连夜印了五十个厚布环保袋,正面印着一行字:“青山村.吃得明白”,背面留空。第二天早上,调研员挎着袋子站在村口小卖部门口,见人买完水坐下来歇脚,就递上袋子:“填几句话,袋子归你。”
效果立竿见影。不到半天,收回四十三份。
另一边,跑市场的两人却碰了壁。批发市场管理严,陌生人不让进。档主见他们拿本子记,以为是稽查人员,纷纷闭嘴。
陈默下午亲自去了趟。他带着人找到西街老李——早年在城里打工时帮过的一家亲戚。老李现在守着一个豆制品摊,听了来意,立马招呼几个相熟商户坐下喝茶。
“不是来查你们。”陈默把录音笔收起来,“我们是想做一批能让人放心买的山货。我们天天进货,最清楚哪些东西压两天就烂,哪些包装一摔就漏。帮我们避坑,以后供货也能优先考虑你们这边。”
有个卖干货的老板抽着烟问:“你们打算卖啥价?”
“比普通货高一成,但每包都带溯源码,扫出来能看到哪天采的、谁经手、运输温控记录。”陈默答。
对方笑了:“那得看包装。我前阵子进了一批菌菇,纸盒软塌塌,运一趟碎一半,赔了三百多。”
旁边一个水果贩子点头:“还有标签。写着‘有机’,扫出来却是空链接,这种最砸招牌。”
信息一条条记下来。陈默发现,商户不在乎宣传口号,只关心三件事:损耗率、结算周期、退换规则。
当天晚上,三组人回到会议室汇合。
墙上贴满了便签纸。左边是消费者原话:“便宜五毛我也等”“上次买到打药的,拉肚子三天”“送人得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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