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八团,夜老虎侦察连。
全连在操场上整齐列队,气氛肃穆得几乎凝成了实体。
每一名战士都挺直了腰杆,凝视着站在队列前方那位他们无比尊敬的苗连。
不少人紧咬着腮帮子,可滚烫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地顺着脸颊往下淌。
再看苗连,他身上那套军装忽然显得格外素净,空荡荡的。
因为军衔、领花、勋表、臂章,所有曾经闪耀在肩头和胸前的标识,全都不见了。
没错,他刚刚从团部回来,以上那些东西,已经被正式地、一件一件地摘了下来。
作为整个特八团,乃至放眼东南战区,资格都算最老的一名连长,他没办法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一走了之,团部专门为他组织了一场欢送会。
这种规格和场面,在基层连队里,着实算得上是别开生面,极为罕见的待遇了。
“都看看你们自己,一个个哭哭唧唧的,像什么样子!”
苗连的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扫过,嗓门依旧洪亮,带着训斥的味道,“老子今天是退出现役,是回家享清福去了!”
“又不是人没了,被挂在墙上了,这点事都搞不明白吗?”
二班长红着眼眶,声音有些哽咽:“连长,大伙儿...... 大伙儿实在是舍不得您走。”
苗连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缓了下来: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道理你们又不是不懂。”
“天底下,就没有不散的宴席。”
“老子在这个连长的位子上,一屁股坐了十几年,也该到站下车了。”
“回去转到地方上工作,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那才叫享福,那才叫过日子。”
“我不愿意再天天瞅着你们这帮小兔崽子,隔三差五就被气个半死。”
说完这句话,苗连猛地转过身去,动作飞快地擦了一把早已绷不住的眼角。
等他再重新转回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严肃和认真。
“都给我把耳朵竖起来听好了。”
“夜老虎侦察连,从头到尾,都是一支响当当的英雄部队。”
“这支队伍不会被埋没,团里给咱们选派了一位新连长。”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文化人,国防科技大学出来的研究生。”
“比我老苗强出去不知道多少倍,有他带着你们,将来肯定会把这支队伍带得更好......”
“我们不要什么新连长!”
陈喜娃再也忍不住,哭嚷着喊了出来,“苗连,您别走行不行,您就留下吧!”
苗连眼睛一瞪,厉声喝道:
“说什么胡话!”
“这部队是你们家开的吗?想留谁就留谁?”
“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们,新连长很快就会到任。”
“尤其是你们这几个老班长,都给我听仔细了。”
“谁也不许仗着自己那点老资格,去欺负刁难人家初来乍到的新连长。”
“别看人家是学院派出身,可能没什么带兵的实战经验,但要论理论水平,绝对甩老子八条街都不止。”
“新人来了,就有新气象,我唯一的希望,就是看着夜老虎,能一天比一天更优秀。”
该说的,差不多也就这些了。
再说下去,除了徒增伤感,也实在没什么意义。
苗连转过视线,目光落在队列外,那三个站得笔直的身影上。
他大步走上前去,攥紧拳头,在陈国涛、老炮和小庄三个人的胸口,每人重重地擂了一拳。
“不错,真不错,一个个都壮实了,也都成才了。”
“当年咱们连里最优秀的排长,现在军衔已经追上老子了。”
“老炮也是一样,肩膀上这中尉的星星,亮得晃眼。”
小庄往前挺了挺胸:“苗连,那我呢?”
“哈哈,你小子,也长成好样的了!”
笑着笑着,苗连眼眶里那点强撑的东西,终究还是决了堤。
这片他深爱到骨子里的军营,他心里装着千千万万个不舍。
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没办法,他已经干到了上尉服役的最高年限。
再往上升不上去,那就只能脱军装走人。
唯一让他感到无比欣慰的是,此刻他心里充斥着满满的成就感。
是他亲手送出去过一名少尉、一个三级士官,外加一个小列兵。
如今重新站回到他面前的,却是一名上尉,一名中尉,外加一名少尉。
特别是小庄,这个他曾经格外看重,甚至当作自己影子一样培养的人。
当初小庄心里的种种不情愿和抵触,如今早已烟消云散,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全身上下透着坚毅和果敢的年轻军官了。
很成功,他打心眼里觉得欣慰。
虽然自己这辈子那个最大的遗憾,已经永远无法亲手去填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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