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床地带,这片因为冬季枯水而裸露出来的、布满嶙峋鹅卵石和冰冷淤泥的狭长洼地,就是菜鸟们接受地狱周第一课的特殊“教室”。
一百多名刚刚经历了枪林弹雨和精神摧残的菜鸟,被几个凶神恶煞的老鸟,像赶牲口一样,毫不留情地赶下了冰冷刺骨的河水里。
深冬季节,山区河水的温度,接近冰点,刚一入水,那刺骨的寒意就像无数根钢针,穿透了作战服和军靴,直往骨头缝里钻。
土狼冉峰站在岸上,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在齐膝深的冰水里冻得浑身打颤、嘴唇发紫的菜鸟,声音冷冷的说道:
“都给我听清楚命令!”
“全体都有,面对着我,保持蹲姿!一个小时,深蹲起立,现在开始!”
“谁敢偷懒,旁边的泥潭等着他!”
菜鸟们没有选择的权利,更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们能做的,只有咬紧牙关,机械地执行命令。
一个人,两个人,很快,一百多个人,都在冰水中艰难地起伏,溅起一片片冰冷的水花。
就在这片沉默而压抑的集体痛苦中,苏铭也默默地趟着刺骨的冰水,走到了队伍的最边缘,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像其他人一样,自觉地蹲了下去,跟着口令,开始了一个小时仿佛没有尽头的冰水深蹲。
站在他身边不远处的陈国涛,立刻就注意到了他,满是诧异和不解地问道:“苏中尉,您...您怎么也下来了?这不合规矩啊!您是正式队员!”
苏铭一边保持着标准的深蹲动作,感受着刺骨的冰水反复浸透裤腿和衣服的煎熬,一边微微侧过头,用低沉的、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告诫道:
“别说话,别分心,尽量调整呼吸,保持体力。”
“别看我,把心思都放在自己身上。”
他顿了顿,看着周围那些年轻而痛苦的脸庞,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而凝重:
“接下来,在地狱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将是你们前所未有过的、极其难熬的过程。”
“心理的,生理的,双重极限。”
“什么都别想,咬牙坚持吧。”
“撑过去,就是另一片天。”
“撑不过去,现在就可以放下头盔。”
没错,地狱周的训练大纲,苏铭在系统资料库里看过。
那份严苛和残酷,几乎到了泯灭人性的地步。
至于为什么还要进行这种看似毫无意义、纯粹折磨人身心的训练?
存在即是道理,而且经过实战检验,非常有必要。
第一,大浪淘沙。
这是最简单也最直接的目的。
只有通过这种严苛到变态、残酷到非人的筛选,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所有抱着侥幸心理、滥竽充数、意志薄弱的人,像筛沙子一样,干净利落地剔除出去,保证留下的都是真金。
第二,打磨意志,甚至可以说是摧残意志。
在肉体被百般折磨、精神被反复碾压的双重极限压力下,所有伪装和虚假都会被剥离,留下的只有最本能的反应。
只有那些意志坚定到如同磐石的人,才能扛到最后。这是一种对灵魂的淬火。
第三,在极其恶劣的环境和极度的疲惫痛苦中,希望能有人在重压之下,突破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极限,爆发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潜能。
即便这些人当中,最终有很大一部分人还是没能成为合格的特种兵,被淘汰回了原单位,那这段地狱般的经历,也会成为他们军旅生涯中最宝贵的财富。
他们被千锤百炼过的意志和远超常人的体能,足以让他们成为原部队绝对的尖刀利刃和训练骨干。
反过来说,这地狱周的苦,苏铭当初在看剧时,光是隔着屏幕,就感到头皮发麻,从心底里发怵。
讲真,他苏铭万分不想参与,他脑子又没病,放着舒服日子不过,跑来遭这份活罪。
但他没有办法。他心里清楚,自己肩上已经被何志军和高中队寄予了厚望,以后必然要去带孤狼B组,要成为这群未来菜鸟的主官。
如果他现在穿着干爽的衣服站在岸上,冷眼旁观,那他永远也无法真正走进这群兵的心里去。
他需要在这最艰难的时刻,与这群菜鸟同甘共苦,一起在冰水里泡,一起在泥地里爬,用行动去获得那份最宝贵的共情和信任。
“菜鸟们,感觉怎么样?这天气,泡在冰水里,是不是特别凉快,透心凉?”土狼在岸上踱着步,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报告!凉爽!”菜鸟们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参差不齐的怒吼,仿佛这样能驱散一些刺骨的寒意。
“很好,很有精神!”
土狼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抿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既然你们这么精神,光蹲着太无聊了。”
“下面,我提议,咱们唱首歌,活跃活跃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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