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涛依言规规矩矩地坐下,但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依旧满含好奇和探究地看着苏铭,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有件事,我始终想不通。”陈国涛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一个狼牙特种大队的精锐,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野战医院里,还穿着病号服,泡起了病号?”
苏铭无所谓地笑了笑,坦言道:
“呵呵,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又不是军事机密。”
“很简单,本次年度军演的蓝军作战预案里,我们狼牙特战旅,被上级大材小用,充当了一个打酱油的龙套角色。”
“要么当眼睛深入敌后搞侦察,要么在后方拉网巡逻抓老鼠,根本没意思。”
“我懒得跟着瞎折腾,就找了个借口,躲到这儿来清清静静地躲几天懒,顺便养养身体。”
行吧,这个解释虽然听着匪夷所思,但从苏铭嘴里说出来,却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陈国涛瞬间理解了一个通俗易懂的意思:这位爷就像是那种兜里有的是钱的富豪,嫌饭局档次太低,直接甩袖子走人,老子有钱任性,就是不想伺候。
这境界,真鸡儿让人羡慕不来。
沉默了片刻,陈国涛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试探语气问道:“苏中尉,能不能透个底,我们夜老虎侦察连的其他弟兄,他们...他们的情况怎么样了?”
“别想了,也别抱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苏铭直截了当地打破了他最后的希望,斩钉截铁地说道:
“根据我这边得到的消息,不出意外的话,也应该不会再有任何意外。”
“你和小庄,就是你们夜老虎侦察连最后的两根独苗。”
“在你们俩被河水冲走的时候,你们连队的其他所有人,包括你们的老炮班长,苗连,已经全部被蓝军搜索队围歼,全军覆没了。”
难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心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只想哭。
陈国涛能够清晰地想象出那个画面,但情感上,却无论如何也难以接受这个冰冷残酷的事实。
遥想几天前,在连队营区,全连誓师大会,百来号兄弟信誓旦旦,气势如虹,口号喊得震天响,都憋着劲要在这次军演上大展拳脚,打出夜老虎的赫赫威名。
谁曾想,连预定渗透目标的营地都还没看见,更别说炸毁导弹旅了,全连就在奔袭途中,被狼牙以逸待劳,分割包围,一锅端了个干净。
如果这次演习就是真正的战争,那么夜老虎侦察连,这支有着光荣历史的英雄连队,那面在荣誉室里挂了不知多少年的连队旗,何时才能重新在战场上竖起来?
还有机会吗?
“苏中尉,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陈国涛的声音带着一丝艰涩,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对自身价值的怀疑,“我们夜老虎侦察连,在你们狼牙面前,真的就这么不堪一击吗?差距,真的就大到这种令人绝望的程度吗?”
“我没有直接参与对你们的围剿行动,所以具体战斗过程的优劣,我不好妄加评判。”
苏铭摇了摇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话题岔开,但指向性却更加明确,“不过,我倒是可以跟你好好说道说道,就你个人而言,在这次失败的渗透行动中,到底错在了哪些地方。”
自己犯了致命的错误?
陈国涛闻言,精神猛地一振,腰杆瞬间挺得笔直,目光灼灼地看向苏铭。
“请说,我洗耳恭听。”他的态度端正得无可挑剔,像一名刚入伍的列兵,在聆听教官最严厉的教诲。
苏铭赞许地点了点头,竖起一根手指,开始了复盘分析。
“演习即实战,这五个字,你们全连上下,至今还停留在口号的思维层面,根本没有将它刻进骨子里,融入到每一次战术决策和行动部署中去。”
“别急着否认,听我说完。”
“就拿你们这次渗透来说。”
“为了追求所谓的速度和突然性,你们跑了一天一夜,甚至更久,强行军横跨了七十多公里的复杂地形。”
“在到达渡河点之前,你们的体能和体力,就已经被这种不科学的强行军消耗殆尽,甚至严重透支。”
“而我方狼牙呢?他们早就到位,从容部署,以逸待劳,吃好喝好,精力充沛。”
“试问,一方是累得连枪都端不稳的疲兵,一方是养精蓄锐虎视眈眈的精锐,战斗的结果,还用打吗?”
“他们打起来,能不轻松加愉快吗?”
稍稍停顿,给陈国涛留出几秒钟反思和消化这残酷真相的时间,苏铭竖起了第二根手指,继续往下剖析。
“真正的实战,不是靠匹夫之勇和一股子血涌上头就能打赢的。”
“它需要有严密的组织,周详的计划,以及对各种突发情况留有充足余地的,稳步推进。”
“本次军演,导演部给双方设定的对抗时间,是为期整整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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