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老虎侦察连的综合训练场上,全连百来号人早已披挂整齐,列阵待命多时,脚下的黄土被军靴碾得铁硬。
一见到等候许久的王部长一行人终于走到观摩台前。
值班排长陈国涛像一杆压到极限的弹簧,嗖地弹射而出,几个跨步冲到队列正前方,利落地立定、转体,扯开嗓子向全场下达口令。
“全体都有!稍息,立正 !”
他脚下狠狠一磕,跑步到王部长面前,胸膛挺得像一堵墙,敬了一个近乎用尽全力的军礼,“报告首长同志!夜老虎侦察连年度考核前准备完毕,全连应到实到全员在位,请指示!值班排长,陈国涛!”
“请稍息。” 王部长轻轻一抬手,回礼的动作不疾不徐。
“是!” 陈国涛原地向后转,面向黑压压的方阵,音量再次拔到顶峰,“稍息!”
王部长此时像是被什么老戏骨附了体,微抬起左腕,指尖在表蒙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扫过万里无云的天际,嗓音不急不缓:“老苗,天气不错,就是时间比预计稍晚了点。不必再耽搁了,这就开始吧。”
“是,首长。” 苗连冲他微微颔首,随即侧头,把那道独眼里的精光砸向陈国涛,“考核开始!”
陈国涛猛吸一口气,胸膛涨满,吼声像一声炸雷:“第一组,出列!”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两名肩膀上光秃秃只挂着一拐的列兵,从队列最尾端弹了出来,一路小跑,稳稳扎在多能射击的出发地线上。
“多能射击准备!”
“开始!”
指令落地的瞬间,两个新兵犹如离弦之箭,动作矫健又带着几分初生牛犊的野性。
枪声几乎是在同一个节拍上炸响,砰砰砰的节奏又快又密,弹壳蹦跳着落进尘土,像是下了一场滚烫的铜雨。
所谓多能射击,就是侦察兵百米障碍接战术运动速射的结合体,火力、机动、快反揉在一起,这也是特种兵训练科目里最基础的那扇入门门坎。
苏铭抱着胳膊站在观摩台的角落里,看得两眼放光,心里连呼过瘾,脑子里也在飞速拆解着每一个战术细节,像是海绵吸水一样往里头记。
实话讲,他现在除了枪法和中医那点东西,其他战术技能领域简直就是一片白地,跟刚入伍的愣头青没啥两样。
就比如眼前这种双人交替掩护的战术走位,一人从左往右扫,一人从右往左切,弹道绝不能有半秒交叉,避免重复射击贻误战机,更为了锁死射击死角。
这里头的门道,深得很。
他一边看,嘴角一边不自觉地往上翘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嘿,瞅瞅高大壮和苗连那眉来眼去的热乎劲儿。”
“这会儿还在全连面前卖力表演那股子战友重逢、基情四射的戏码。”
“等再过几分钟,他俩就该现场教学,什么叫真正的翻脸比翻书还快了。”
“都是人才啊,个个浑身是戏。”
“只可惜老子身边一没花生瓜子,二没矿泉水,连个嗑硬货润嗓子的条件都没有......”
身旁,王部长放下手里那副迷彩包胶的高倍望远镜,手指漫不经心地在望远镜的镜身上敲了敲,似笑非笑地侧过头,拿言语刺挠苗连:“老苗,你跟我交个实底,这俩小子该不会是你临时从老兵里挑了俩尖子,偷偷挂上列兵衔糊弄我这个外行吧?”
苗连那只完好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语气笃定又坦然:
“部长,您是看着我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又是我们侦察兵出身的老领导,我犯不着,更不敢。”
“这俩,是正儿八经的年度新兵,今年才补进来的。”
“拿他们开刀,最能检验连队基础科目最真实的那层底子。”
列兵就列兵,别跟我提新兵这俩字。
王部长下意识拿眼角余光扫了一下身旁正看得津津有味的苏铭,心里一阵发苦。
你可知道就你身侧站着的这位,看着阳光俊朗、人畜无害,实打实也是个刚授衔没两天的新兵。
可这小子扛着的衔是中尉,而骨子里,那是个单枪匹马就宰了二十号人的恐怖大魔王。
片刻工夫,场上硝烟散尽,两组多能射击干脆利落地收了尾。
两名新兵喘着粗气,胸脯剧烈起伏,重新跑回原位站定。
王部长的目光缓缓在这两个年轻人汗涔涔的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右侧那名眼神里带着几分桀骜、又藏着几分迷茫的兵身上。
“小同志,今年多大了?”
“报告首长,十八了。”
“十八岁?” 王部长笑了,笑容里带了几分真切的感慨,“很好。你是我这一路走来,见过的最年轻的速射手之一。后生可畏。”
这评价砸得瓷实,分量不轻。
苗连一听,那只独眼里顿时迸出压都压不住的得意,眯笑着把话头接了过去,像是随口那么一提,却字字都敲在点子上:
“部长慧眼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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