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三角埕,没有半点灯火,死寂得令人心悸。
夜风卷着满地尘埃,掠过杂草丛生的庭院,吹得残破的窗棂咯吱作响,荒凉破败的院落里,早已没了白日谋划算计的诡谲氛围,只剩下彻骨的阴冷与肃杀。
日月依旧伫立在蓬家正厅中央,身姿挺拔,衣摆垂落,面容可爱依旧,可那双眼底深处,早已没了半分人性温度,只剩极致的凉薄、阴狠与野心。
今夜,他精心布局的第一盘大棋,看似被夏羽提前破局,暗卫全军覆没、纵火计划彻底流产,可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终极棋局,才刚刚行至中盘。
他筹谋多年,步步为营,暗中培植日家势力,隐忍蛰伏,借力各大世家的争斗内乱,疯狂蚕食凤凰池的资源、人脉、地盘与权力。
如今的日家,早已不是昔日籍籍无名的小众家族。
经过数年暗中布局、借力洗牌,日家综合实力一路飙升,稳稳跻身凤凰池顶层梯队,与老牌顶级豪门令狐家保二争一,势如破竹,风头无两。
整片凤凰池的世家格局、权力天平,几乎快要被他彻底撬动,只差最后一步,便可登顶巅峰,实现日家一家独大的终极霸业。
可这盘倾尽心血、布局多年的滔天大棋,从头到尾,都存在一个唯一、致命、无法规避的破绽。
那就是夏羽。
只要夏羽一日不死,只要赋离人的势力依旧矗立在凤凰池这片土地上,所有的安稳局势、所有的既定优势、所有的登顶布局,便永远存在变数。
夏羽的预判、人心、格局、号召力、潜藏的底牌,还有身边一众顶尖强者辅佐,都是悬在日月头顶的一柄利剑。
他可以搅动世家纷争,可以坐收渔利,可以颠覆格局,却始终无法彻底掌控全局。
夏羽一日尚存,他的霸业,便永远不算稳妥。
只要夏羽死了,他大可慢慢的收拾掉四大家族联盟,对他来说,并不难。
日月垂眸,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纹路,眼底阴翳翻涌,杀意沉沉蛰伏,整个人周身的气压低到了极致。
蓬家已然废了,暗卫尽数覆灭,再无利用价值。
留着这群残余族人,只是徒留隐患,浪费资源,更是妨碍他下一步的全盘计划。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残影划破夜色,气息凛冽无声,精准落在日月身侧。
是氤海。
氤海单膝微躬身,姿态恭敬至极,声音压得极低,不带半分情绪:“主人,诸事就绪,蓬家全员尽数在院,无一人逃离。”
日月缓缓抬眼,目光淡漠扫过窗外漆黑的庭院,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血命令,字字淬冰。
“动手。”
“蓬家,杀一半,留一半。”
氤海没有半分迟疑,应声领命:“是。”
话音落,身形瞬间掠出正厅,融入漆黑的夜色之中。
下一瞬,死寂荒芜的蓬家院落,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凄厉的惨叫骤然撕裂深夜的宁静,男女老少的哭喊、哀嚎、求饶、惊恐嘶吼层层叠叠炸开,穿透重重院墙,在空旷的三角埕久久回荡。
刀刃破空的锐响、骨骼碎裂的闷响、重物倒地的声响、鲜血喷涌的声响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
无数蓬家残余族人,在睡梦之中、在惊恐错愕之中,惨遭屠戮。
鲜血染红了破败的青石板路,浸透了庭院的泥土,往日落魄苟活的族人,此刻尽数坠入无边地狱。
有壮年族人拼死反抗,却根本抵不住氤海的顶尖战力,瞬间被碾压击溃,有妇人抱着孩童跪地求饶,哭声嘶哑绝望,依旧难逃血腥清算,有年迈老者颤巍巍拄拐挣扎,最终也只能轰然倒地,染血落幕。
血腥气迅速弥漫整片院落,浓郁刺鼻,盖过了深夜所有的寒凉。
短短片刻,喧嚣的惨叫渐渐稀疏,最终缓缓平息。
院落之内,尸横遍地,血流成河,满目疮痍。
氤海浑身染着淡淡的血色,身形折返正厅,再度立于日月身前,低声复命:“主子,已按吩咐完成,半数诛灭,半数存活,无一逃脱。”
日月神色平静无波,眼底不起半点波澜,仿佛方才屠戮的数千兽命,不过是碾死一群蝼蚁。
他淡淡颔首,声音清冷漠然,继续下达下一步指令:“将蓬家剩余所有人,尽数押送凤凰池上区,集中囚禁,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外出,不许任何人私传消息。”
氤海即刻领命。
不多时,惊魂未定、浑身瑟瑟发抖的蓬家残余族人,被尽数押解拖拽,强行送往戒备森严的凤凰池上区密闭楼宇之中,层层铁门落锁,重兵看守,彻底隔绝于世。
做完这一切,日月亲自起身,悄无声息赶赴上区囚禁地。
密闭空旷的楼宇之内,挤满了满脸惶恐、面色惨白的蓬家族人,所有人都蜷缩在地,瑟瑟发抖,眼底只剩绝望。
日月立在楼宇中央,抬手轻轻一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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