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陈家沟张灯结彩。
村口的老槐树上挂满了红绸,风一吹,像是一片燃烧的晚霞。祠堂前的石阶被擦得干干净净,连缝隙里的青苔都被铲掉了。几个妇人端着盘子在席间穿梭,蒸腾的热气混着肉香、酒香,在冬日的阳光里飘得很远。
没有大操大办,没有十里红妆,只是在祠堂前摆了十几桌酒菜,请了村里相熟的乡亲和拳馆弟子。
可谁都知道,这场定亲礼的分量,比十里红妆更重。
三日前,清河镇总兵马元彪率三千精骑围村,却被一个外来拳师打得吐血而退。那个外来拳师,此刻就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喝着茶。
红灯笼挂在祠堂门口,喜字贴在斑驳的门板上。几个半大的孩子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被各自的娘亲拎着耳朵揪了回去。
空气中弥漫着鞭炮的火药味,混着炖肉的香气,说不出的热闹。
杨露禅穿着一身新做的青布长衫,胸口还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却笑得像个傻子。
陈玉娘穿着大红嫁衣,盖头掀在脑后,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杨露禅的鼻子。
“笑什么笑?”
“伤还没好利索,就敢喝酒,信不信我让你再躺三天?”
杨露禅挠挠头,憨憨地笑。
“玉娘,今儿个咱定亲,高兴。”
陈玉娘瞪他一眼,耳根却红了。
“谁跟你高兴?美得你。”
周围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端着酒杯站起来,扯着嗓子道:“露禅这小子,挨了这么多打,总算把玉娘给娶回家了!不容易啊!”
“可不是嘛,当初谁说他配不上玉娘来着?”
“人家现在是陈师父的关门弟子,又是三花聚顶的苗子,以后前途大着呢!”
“玉娘这丫头,眼光毒!”
陈玉娘的脸更红了,扬起下巴道:“那是我眼光好?明明是他死皮赖脸缠着我!”
杨露禅憨笑着点头:“对对对,我死皮赖脸。”
众人笑得更欢。
周北辰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清茶。
他不喝酒。
至少今天不喝。
陈长兴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老人的气色好了许多,但眉宇间仍带着重伤后的疲惫。他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
“周小友。”
周北辰抬眼。
“陈老。”
陈长兴看着他,目光复杂。
三日前那一战,他亲眼看着周北辰从半步双A突破到真正的双A级。那种在生死之间打破桎梏的决绝,那种九拳合一的圆融,让他这个练了一辈子太极的老拳师,也感到心悸。
“露禅的婚事,多亏了你。”
周北辰端起茶碗,淡淡道:“他自己争气。”
陈长兴摇摇头。
“没有你,他早就死在马元彪手里了。”
“我陈长兴这辈子,很少欠人情。”
“今日,我不仅把玉娘许给他,还把太极拳最核心的东西,一并传了。”
他转头看向杨露禅。
“露禅,过来。”
杨露禅一愣,连忙放下酒杯,快步走来。
“师父。”
陈长兴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手抄册子,封面上写着三个字:
《太极拳论》。
“这是我陈家沟的不传之秘。”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陈长兴的关门弟子,也是太极拳的正统传人。”
祠堂前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本泛黄的册子上。
《太极拳论》。
四个字,重若千钧。
陈家沟世代相传的拳理精髓,数百年来从未示人的核心秘要,今日终于要传给外姓人了。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激动地攥紧了酒杯。
杨露禅双手接过,眼眶泛红。
他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这份传承太重。
一个外姓人,一个从河北农村来的憨小子,今日竟然接过了陈家沟数百年来最核心的秘密。
这份信任,比泰山还重。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弟子杨露禅,定不负师父所托!”
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哽咽却坚定。
陈长兴伸手扶起他,苍老的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
“记住,太极不是杀人之术。”
“是护人之术。”
“护己,护人,护心中之道。”
杨露禅用力点头。
“弟子记住了。”
陈玉娘站在一旁,别过脸去,悄悄抹了抹眼角。
祠堂前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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