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谢如棠的事到底还是分散了他一些看书的专注力。
裴知珩端坐着,衣摆如雨过天青色般洁净。
“沈夫人收下书籍,是何反应?”
小厮回道:“沈夫人满心欢喜回房,大抵是急于回去慢慢细读。”
裴知珩颔首。
她能喜欢,便好。
这本书,当初本就是他想赠给她的。
只是早已错过了开口的最好时机,于是他便另觅它法,不想让她发现是他所赠。
裴知珩几乎能想到她捧着书回了闺房,或许又要废寝忘食,孜孜不倦。
男人面色如染了日辉,流露柔和。如此,王杓的书拿来给她解闷正好。
裴知珩忽然心念一动,缓缓开口:“我记得藏书阁内,尚有数册专记女子闺中雅趣的典籍,里面详载纹样裁绣、瓶花插贮、煎茶、制香诸事。”
他的藏书阁藏书丰富,什么书都有,皆是世面上难得的典籍。
“抽空寻出来,一并送去沈夫人那边。”
谢如棠素爱书画雅事,这类记载闺中清玩的册子,想来合她心意。这几日他折腾她得有些狠了,明明该停下,却还是不知节制,害得她夜里都睡眠不足。
她还小,这般年龄到底还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家,这些典籍便是他对她的补偿。
小厮应声说是,刚要走,又想起了件极重要的事,“裴公子还时时去沈家,似乎有心制造和沈夫人偶遇……”
二爷难道不管管吗?
裴知珩面无波动,“不用管他。”
“是……”
看来,二爷当真是对沈夫人一点都不在意啊。
小厮一时也拿不准他对谢如棠的主意了。
说关心,也关心。
说不在意,也不在意。
小厮给他续了一杯新茶后,这才躬身退下。
……
小心翼翼将书籍收好后,谢如棠这才前往寿安堂。
寿安堂内陈设华贵,掀开大猩红团花软帘,谢如棠步入内室,多宝阁上的玉器、牙雕与各式古玩错落摆放,大半皆是二爷历年在外任上搜罗送来的孝敬。
老夫人月月都要服用珍稀药材,参、茸、阿胶一类从不间断,也都是二爷从裴府取来送到沈家。
沈老夫人便如同裴知珩的亲母。
他的孝敬,无可挑剔。
自从沈渊战死,裴知珩便把她亡夫的那份也给孝敬了。
外间小药室里,药炉正静静煨着汤药,谢如棠其实不喜欢来老夫人这儿,满屋都飘着一股浓重的苦药味,叫人心头直压抑。
入内,便见老夫人坐在榻上。
谢如棠还未福礼,结果老夫人居然呵斥一声,叫她跪下。
她心里不适,没有直接下跪,而是如往常般轻轻施礼,仍是站立着,“儿媳愚钝,不知究竟做错何事,竟惹婆母动雷霆之怒,要罚儿媳长跪。”
老夫人眯眼盯着她。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自从谢如棠和二爷承祧后,谢如棠总给她一种翅膀硬了有底气的错觉。
老夫人攥紧扶手。
谢如棠别以为裴知珩承祧了大房,她就能羽翼渐丰,想都别想!
自己清楚元之的性子,元之不可能对她产生感情,疼爱她一沈家妇的。
老夫人怒气翻涌:“我且问你!我命你陪同筱筱赴郡主府,在旁提点于她,你便是这般替我办事的?本是要让筱筱一展才学,博得郡主青睐,怎到头来反倒当众被人戳破!”
“你可知道现如今京城里的人是怎么非议我们沈家的?我们沈家的脸都丢尽了!”
谢如棠心里冷笑。
婆母说得可真好听。
那叫指点吗?
分明是逼她隐去自身才学,替小姑子作假顶包。
谢如棠神色依旧恭顺,语气淡淡:“母亲,昨日情形并非儿媳所能掌控,儿媳曾拦过小姑一回,奈何她不肯听从。更何况郡主精通画道,一眼便能辨出画的来路,并非儿媳不曾尽力。”
老夫人猛拍了桌子,“好一张巧嘴!”
她目光仿佛淬了毒,像是毒蛇。
“元承走后,你都敢顶撞我这个婆婆了?!”
谢如棠见势,径直跪下,“儿媳不敢。”
“只是儿媳如今寡居,既要打理家事,侍奉公婆,还要照拂小姑子。平日里满腹委屈,竟无处可诉。小姑子那幅画作,儿媳确是呕心沥血耗费心力……可方才母亲这番话,儿媳实在难以认同。”说完,妇人便哭了出来。
老夫人冷眼看她,谢如棠身为沈家寡媳,身份本就让人怜惜,此刻她一身素衣哭得珠泪涟涟,弱不胜衣,被在场的仆人看见了,怕不是都要在心里非议她这个恶婆婆欺负守寡的儿媳!
谢如棠给筱筱画了画,是有功的。
老夫人这般刁难于她,确实是站不住脚。若再一昧指责谢如棠,到时她在府里苦苦维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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