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如棠捧着书,一心顾着翻看,却没有发现男人此刻离自己很近。
惊喜之余,她虽然真的很喜欢王杓的画集,但还是不敢收下,“这书实在太过贵重,裴公子,我不能收下。”
裴让眉都不曾皱一下,“这书放在我屋里头也是浪费,不如赠给惜书之人。”
他说这话是为了减轻她心里的负担。
闻言,谢如棠果真心动。
裴让眸暗下去,循循蛊惑:“这是我给叔母的见面礼,并不贵重,上回我尝了叔母做的茶酥和豆沙饼,配着绿茶喝,极有风味,到现在还惦记着这一口。”
谢如棠当真是喜欢这本画集,听了他这番话,便心安理得地收下,想着等下回过节,多做些茶酥糕点送去裴府,这样心里才没有什么负罪感。
裴让又去看她白净的侧脸,“叔母喜欢作画?”
湖边三面垂柳环抱,柳丝儿一缕缕地垂到水边,涟漪淡生,波光粼粼的湖面就像被风揉碎的翡翠。
谢如棠嗯了声,她在湖边不食烟火,雪肤花貌,那双眼就如春水一样。
裴让心底无比清楚,寡妇不易。她多么年轻,比他还小一岁,也不知守寡这些日子在沈府受了多少委屈。
裴让淡淡一笑,眸中倒映着她的身影:“我记得上回沈老夫人曾提起过,说叔母的画艺堪称一绝。正巧我近日有位友人即将生辰,我备了一幅山水作贺礼,却总觉得意趣未足,画了好几稿都不甚满意。不知下回可否将画带来,烦请叔母替我指点一下。”
他含笑的眼眸教人看不分明,可他又说得客气,姿态也放得温和,让谢如棠不好推脱,何况她还收下了他一本藏书。
谢如棠思考片刻,话说得滴水不漏,“我近来有时午后要教小姑子作画,若裴公子不嫌弃的话,倒不如择个天气晴好的日子,带着画作来府上的水榭亭子里,与小姑子一道,我替你们一并指点指点便是。”
裴让眼里露着极淡的笑意,弯唇。
“好。”
谢如棠袖中的手指却缓缓松开,暗暗舒了一口气。
辞别裴让后,谢如棠回了翠梧院就跟着了魔似的,整日捧着那本《羽堂先生画集》潜心钻研,一坐便是大半日,连用饭都忘了时辰。
墨迹未干的宣纸在案头堆了厚厚一摞,画了又废,废了又画,整个人都浸在那份痴迷里,外头的光阴流转都与她不相干了。
谢如棠眉眼间却不见半分倦色,而是带着欢喜,她继续提笔在纸上勾勾画画,描着画中的山石脉络。
锦月也不敢打扰她,只端着一碗米羹送进屋,便又轻轻合上门,退了出去。
……
入夜,夜幕如流水,大理寺之内静得只余下更漏轻响。
值守的守吏手提一盏羊角灯,沿着回廊巡夜,余光一瞥,便见堂官的值房里还亮着灯。
心底暗自轻叹,堂官大人今夜又加班了。
自裴知珩上任后,便是近二十年来最为勤勉严格的大理寺卿,新帝对其倚重颇深。大祈疆域辽阔,各州府大案要案接踵而至,讼事不绝。但凡刑狱公文,裴知珩必要亲自批阅核实,也从不让自己有片刻喘息的机会。
接近八月,夜里降温,此时刮了夜风,吹得值房窗边的灯笼直摇晃,裴知珩叫人把窗户给关紧。
裴知珩今夜连晚膳都没吃,叫人撤走,没有心情。一旦有急案突发,整座大理寺便即刻运转起来。一众僚属随同他彻夜查案,一桩接着一桩,晨昏相继,奔走不歇。
直到天边月色逐渐西斜,窗边的花枝碎影也一点点垂落、拉长,裴知珩忙到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和眉骨,忽地便想起了在沈府后院的妇人。
这几日因老夫人的嘱咐,谢如棠夜夜都会派丫鬟过来,问他今夜可否要歇在她那儿,与她同床共寝。
想到谢如棠,裴知珩似乎更觉头疼,着重地揉了揉眉骨。
自从在沈家与她肌肤之亲过后,他每每在大理寺忙碌的时候都会忽然顿一下,想起沈府有一个妇人始终安安静静地等在翠梧院,在等着他归家,这抹念头出现,裴知珩在沉闷繁杂的公务中,竟觉得有了一丝慰藉。
素了太多天,裴知珩确实有一些想她了。
不想的时候,他无事便不会忆起妇人的存在,可这抹念头重新浮上来时,又是极为勾人的想。
男人眸色渐暗下去,想到谢如棠还在等他回去。也不知夜里关灯后,她的夜盲症会不会再度发作,也不知道她怕不怕。
裴知珩忽然有点想早点回去。
于是男人继续执起狼毫,在文书上勾画着,打算等谢如棠今夜又派人来大理寺请他去翠梧院,他便停笔回府,去她那儿。
夜里男人便一直等着,继续伏案。
直至更漏再度敲响一声,才意识到夜晚更深了。
裴知珩忽然沉声问正在门口打瞌睡的书童,“什么时辰了?”
那书童猛地惊醒,慌忙抬手揉去睡意,踉跄着躬身回话,“回大人,已是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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