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庭沅奉命,亲自来带我去。
他如今是禁军副统领,兼领御前侍卫、随驾扈从。许是周承乾用他顺手,故而令他随侍左右。
宫人将干净衣裳、洗护用具放在一旁,恭敬退出房门。
我迟疑许久,换上那身衣裳,随后裹着锦被,仅露出一对眼睛,走出了宫室。
苏庭沅撑着一把竹伞,候在甬道里,看了我一眼。
我紧步上前,他将竹伞向我倾斜,一起往甬道尽头走去。
两名小兵不远不近跟在后面。
沉默走了一路,穿过第三条甬道的时候。
“静观其变,静待时机。”苏庭沅低声提点我,“那位眼里容不得沙子,在他面前自保的法子,便是安分守己,半点异心都不能有。”
我点头,“晓得。”
苏庭沅低声,“你昨晚所提之事,我会帮你暗中运作,现下你要做的事情,便是莫要激怒那位,尽量保持现状。”
我躲在锦被里,声音发闷,“苏庭沅,你真好。”
他没言语,一身玄色禁军常服,肩织暗纹,腰间佩着腰牌,行于雨下,衣缘微沾雨汽,革带扣得齐整,武将风骨藏于衣袂之间,自带一派沉静气度。
安静穿过阔朗广庭,听闻一方甬道处有宫人喧哗,似乎有人摔了一跤,碎了满地茶具,苏庭沅侧首,“去看看。”
于是后方跟着的两名亲卫立刻向着那个方向跑去。
苏庭沅低声,“那位暂且不会动你,你身中剧毒尚不明朗,他亦不会碰你……”
不等他说完,我接话,“我该如何自处。”
以前是以侍卫身份留下,如今名不正、言不顺被弃于冷宫,倘若被发现身子好转了,我又该如何自处。
该如何名正言顺伴于我的孩子身畔。
却又能避开与周承乾过多纠缠,处于怎样的身份才能既不受欺负,又能保全自己。
“宫正。”
“什么。”
苏庭沅冷静看向我,“问他要宫正一职。”
“宫正是后宫执掌刑律的主事女官。导引中宫,掌后宫戒令、纠察、罚罪,考察妃嫔、宫女言行,查过失,审理宫人纠纷,有处罚权。小事可自行裁决,若是大案,可直接上奏圣上,不必经由中宫转呈。”
“宫正司和六局是平级衙门,互不统属。六局管后宫日常事务;宫正司可稽查六局女官的过失,人人敬畏,就连皇后也会忌惮你几分。”
苏庭沅侧目看向跑回来的两名亲卫,低声,“宫正不归皇后管,也不归尚宫管,直接听命于圣上。”
我凝神,苏庭沅居然晓得我在想什么!凭他多年随侍御前的阅历,遍览后宫诸职,择了这般进退皆宜的好去处。
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我正是这样想的!
“他会给我吗。”我躲在锦被之下,闷声。
“会。”
“只要你安分。”苏庭沅笃定,“先度过眼前,下一步咱们再从长计议。”
我说,苏庭沅,你真厉害。
苏庭沅不仅一眼看穿我的心思,他对周承乾也甚是了解,既然苏庭沅这么说,那便证明只要我顺从,周承乾不会过分报复我。
可我隐隐觉得,前些日子,宫人领着言团团走过悠长甬道前往理政殿,是周承乾有意为之,故意让我看到这一幕……
否则怎会好巧不巧的,被我看见。
宫中甬道纵横无数,偏选了一条靠近冷宫的通路。
默然良久,苏庭沅提醒我,“今早,狱中那位昏迷的女子醒了。”
我悚然一惊,与团团一同被抓的女子醒了?只要这名女子对言团团的身世守口如瓶,周承乾便不会那么快洞察团团的皇室血脉,哪怕知晓是我的孩子……
来不及多想,已行至理政殿前,我下意识攥紧掌心,低眉敛目走入理政殿。苏庭沅垂首行礼,低声禀报完毕,便躬身退下。
我与苏庭沅擦肩而过,缓缓踏入殿内。
理政殿极为宏阔,约莫有两座养心殿那般大小。我行至远处,轻轻停住脚步。
遥遥望去,周承乾斜倚软椅,姿态松弛闲适,全无临朝听政时的肃厉。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玉扳指,目光淡淡落过来。
似乎处理了一晌午政务,有些乏了。他状态颇为随意,只是处理一件搁置多日的琐事那般,随意走个过场似的。
微微转脸看向一旁侍立的浓须老者,那老者当即迈步,朝我走来。
我心中一动,莫非此人便是苍龙山来的那位药师?
瞧模样已是年过六旬,一身灰布直裰衫,衣料朴素无华,唯有袖口边角磨出淡淡旧痕,一双眼睛却精明清亮,奇异打量着我。
“老夫乃是隐居苍龙山的药师。蒙北秦帝君盛情相邀,不远千里而来,为姑娘诊病。劳烦姑娘,将手递我一观。”老者语气温和。
我裹紧身上锦被,只露出一双眼睛悄悄打量周遭,迟疑片刻,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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