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用温热锦帕细致擦洗,我轻轻颤抖。
他说,“很冷吗。”
我摇头,“在边关的时候,听说一个女子给周承乾送解药了,是谁?我认识吗?”
“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是谁送的?”
他默然片刻,低声,“圣上封口了。”
我说,“在瞒下去,我就死了,死了就听不到了。”
他思虑,缓声,“小赵。”
我身子一僵,“毛毛?她人呢?”
“狱中,暂无性命之忧。”苏庭沅声音低缓,“她说是温相让她来送解药的,求圣上别杀你。”
我隐隐察觉毛毛说了谎话,因为温衍还未醒来。温衍孤注一掷的刺杀,怎会给周承乾送解药。
在与我换血那一刻,温衍便放弃了我的性命。
我刺杀周承乾,更是没有活路。
不至于走到这一步了,让赵毛毛来送解药。
毛毛大概是听说了我要被千刀万剐、五马分尸,偷了楚阁主的药,冒死送了来。
“周承乾会杀她吗。”
“圣上心思莫要猜。”
“你猜。”
“不会。”
“为什么。”
“他暂不想杀你。”
“我刺杀他,他恨我呀。”
苏庭沅没言语,小心翼翼擦洗干净我的背,又涂抹上药粉。
而我晓得答案。
周承乾恨我,所以折磨我,纵容旁人欺辱我,像牲畜一样锁我。
不允许我死,也不允许我好过。
越悲惨越好。
只要我还能喘气就行。
苏庭沅从包裹里拿出干净的帛巾。
我接过帛巾,轻轻缠裹身子,“男人会同时爱很多女人吗。”
“不会。”
“男人会跟不爱的女人欢好吗。”
“会。”
“你呢。”
苏庭沅没接话,他起身去拿他的大氅披在我身上遮挡,随后蹲身查看我的锁链。
我说,“苏庭沅,你呢。”
“我只要你。”
我似乎需要他一遍一遍地回答,一遍又一遍地说爱我,才能寻来一些安全感,才能确信他不会离开。
不会向他们一样背弃我。
在我如此丑陋脆弱的时刻,苏庭沅的爱仿佛是我最后一线生机的光,我需要他的滋养,让我的心安定一些。
他认真查看了锁链,抽刀不轻不重敲了敲,说,“不是一般玄铁,大刀斩不断,需钥匙。”
“你知道钥匙谁保管着吗。”
“圣上。”
周承乾亲自保管?那不可能取得钥匙了。
苏庭沅认真查看了地桩,屈指敲了敲地面,“将锁链连根拔起,倒是有些可能。”
他屈身,手执一根烧火棍,在地上划划写写,与我分析冷宫所处的位置、周边巡逻布防,以及暗卫蛰伏的方位。
“巡逻兵每三个时辰轮换一次,换值之时,会有半炷香间隙。蛰伏的暗卫耐不住长夜室外酷寒,后半夜会撤进室内。以我对暗卫的了解,他们通常两人一组配合。但此番冷宫这边,仅安排了一名暗卫盯梢,人不可能长时间不睡觉,往往丑时最难熬,待到四更天行动最合适。”
他冷静分析的脸闪过明灭不定的火光,视线落在地面划出的皇宫地图上,“冷宫在宫城西北隅,紧贴外宫墙,地处荒僻。自冷宫后耳房而出,沿夹道向西潜行。柴炭库房日日有炭车出入,可借押炭车脱身。唯需留意,夹道中段立着一盏长明灯,须趁兵士换岗那半炷香的间隙疾行穿过,不可多做停留。”
“那名蛰伏在此的暗卫,你认识吗。”
“老熟人了。”
我定定望着苏庭沅,皇宫那固若金汤的严密布防,在他眼中几乎是透明的……一览无余……
他如果背叛周承乾,所能掀起的风浪,丝毫不逊于禁军统领。
当然,他不可能背叛周承乾,他身系整个苏家的荣辱。
仅仅是暗中接触我,便已是犯了大忌。
我说,“拖着长长的沉重锁链,走不远的。周承乾便是用锁链困住了我,才放心安排了一名暗卫盯梢。”
“我来想法子,半个月后上元节,是逃出宫的好时机。”
“我身中剧毒,你冒着巨大风险救出去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会死……甚至会连累你……”
“不一样。”苏庭沅说,“慢性毒,苍龙山药师说,六个月内不会要命,只要还活着,便有寻着解药的机会。”
他沉吟,“本该在边关之时,借战乱之机,将你暗度陈仓的。一步犹疑,步步错失良机。”
他陪我度过了除夕夜,暴风雪肆虐的时候,他方才离开。
似是不放心,他交代,“我父亲在替圣上找南疆药师,我带你离开,也不耽误医治,你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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