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清晨,记者又来了。他拍下空地:七棵树苗,两块怀表,静静并排。表盖都开着,指针停着。风从塞纳河吹来,卷起一片枯叶,落在其中一块表壳上。
没人知道,那块表,是陆知遥七岁那年,从福利院带出来的。他摔过它,修过它,最后,把它锁在抽屉里,再没碰过。
没人知道,沈霁梧的那块,是他从陆知遥父亲遗物里偷的。他没告诉任何人。
记者拍完,收起相机,转身离开。他没发照片。他只是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他们没说话,但树在长。”
三天后,陆知遥收到一封匿名信。信纸是咖啡馆的餐巾纸,字是用咖啡渍写的,模糊,但能认:“你教我,爱不是占有,是放手。可我忘了,放手之前,得先学会跪着看你的背影。”
他把信收进铁盒。铁盒放在冰岛小屋的壁炉后,和之前的信放在一起。盒盖没锁,但没开过。
当晚,他给七名孤儿讲了一个故事。故事里,有一棵树,不说话,但根记得每一场雨。
讲完,他关了灯。
窗外,极光还没灭,绿得发灰,像旧毛衣褪了色。
桌上,那块怀表,还在停着。
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
水珠砸在搪瓷盆里,溅出小坑。
他没去拧紧。
他只是看着,像看着七棵橡树苗,在风里,轻轻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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