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正点,宴席开始。
正殿灯火通明,满座衣香鬓影。
“皇上驾到——”
“太后娘娘驾到——”
随着尖亮的通传,满殿宾客齐齐起身恭迎。
萧昭走在最前面,步子已比秋猎时沉稳了些,姜心贞跟在他身侧。
母子二人落座,萧昭扬声:“图苏尔远道而来,既归附大晋,当以礼待之,共守盟约。”
殿中安静了一瞬。
邬序坐在男宾席首座,掀了掀眼皮,没甚温度的落在阿史那峥身上。
阿史那峥自席间往萧昭的方向迈了一步,双手交叠按在胸前,微微躬身,声音浑厚而利落:“图苏尔阿史那峥,代大可汗与大晋永结盟好,岁岁朝贡,不敢有违。”
他话音落定,满殿随即响起一片应和之声,有人高呼万岁,有人举盏。
邬序没有起身,只是端起酒盏,朝阿史那峥的方向微一举,像是对那句盟约的回敬。
顾崇远不屑的冷嗤了一声。
满殿低语声如潮水般涌起,推杯换盏间,各怀心思。
戚姝坐在女宾席前列,隔着珠帘与满殿灯火,能隐约看到男宾席那边的情况。
邬序的侧脸在灯影里看不真切,但他握酒盏的姿态一如既往地从容松弛。
想来今日和阿史那峥的会面应当顺利,望他今夜能好眠。
思及此,免不得想起顾清缨的话。
也不知阿史那峥可同邬序说起了让阿史那笙入王府的事了没。
彼时宴席行至中段,乐声起,舞姬鱼贯而入。
阿史那笙却未看歌舞,目光一直落在远处邬序的方向。
戚姝摩挲着手中的茶盏,敛去眉眼里的情绪,侧头主动开口:“公主觉得这歌舞如何?”
阿史那笙这才收回目光,不予置评,只说道:“草原上没有这样的歌舞,我们喜欢在篝火与风中起舞。”
她望着戚姝,一双眼里有探寻,也有几分不加掩饰的锋芒,“从前王爷和我一起坐在篝火旁,看我阿姐跳舞,王爷同王妃说过么?”
戚姝面上没有半分不悦,眸光映着灯火有些悠远,像是顺着阿史那笙的话在脑海中描摹那画面:“公主的阿姐,定是爽朗明艳的女子,当年同王爷定是情投意合,才令公主印象深刻。”
她没有半点吃味的赞赏,主动大方承认了邬序与阿史那月的过往,不去诋毁否认。
阿史那笙目不转睛地望着戚姝,似是辨认她言语里的真假:“王妃先前既夸我爽直,那我便直接问了,王妃当真不介意我阿姐与王爷曾有过婚约?”
戚姝摇头,一派坦然地回道:“那时我尚不认识王爷,亦不是王妃,为何要介意?”
她徐声道:“公主阿姐与王爷是差一步圆满,但如今各自安好,想来也不会再回味旧事。若真有未尽之言,她自会随使团入京叙旧。”
她语气温和,委婉告知阿史那笙,邬序与阿史那月的过往,与自己无关,更与她无关。
但这是国宴,她不便把话说得太重,便顺着话头关切了一句:“不知公主阿姐一切可还安好?”
这问话里有关心,也有好奇地探寻。
顾清缨说阿史那笙要入王府,这事若是真的,那阿史那月知晓吗?
又或者,这是图苏尔可汗的意思?
然而阿史那笙的情绪骤然低了下去,那双大大的眼里,是明晃晃地哀痛。
她摇了摇头,别过目光,不再看戚姝,只垂首盯着腰间革带上那枚银扣,不再出声。
戚姝不明所以,隐约觉得事情不太简单,但追问只会适得其反。
席间又有宫人来添茶酒,舞姬换了一批。
她收回视线,不再言语。
男宾席那头,阿史那峥示意随从去把阿史那笙喊过来。
一切落入邬序眼里,他出声制止:“男女不同席,是中原的礼数。”
随从悻悻退回了来。
阿史那峥只好端起酒盏,朝邬序的方向遥遥举了一下:“那便敬王爷一杯。”
邬序没有端盏,只淡声回了一句:“明日还有骑射比试,听闻王子要亲自上场,酒多误事,还是少饮为妙。”
他顿了顿,“清醒些,也好把本王今日之言捋个通透明白。”
阿史那峥端着酒盏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随即自己仰头饮尽,搁下空盏时动作比方才沉了几分。
这时一直留意着两人动静的顾崇远也搁下酒盏,适时地出声,朝左右道:“皇上、太后已离席,时辰不早了,也该散了。”
左右的官员们会意,纷纷附和起身。
而顾崇远的余光一直落在邬序与阿史那峥身上。
他须得弄清楚,今日下朝后,邬序单独见了阿史那峥,都说了些什么。
比起阿史那峥背叛与他的结盟,他更担心其在邬序这只心思深沉的狐狸面前,藏不住事。
这个宴席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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