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登成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交班还有很久。
他刚端起茶杯,护士便带着一名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吕医生,这位患者说耳朵里进了虫子。”
男人二十多岁,穿着工地上常见的灰色长袖工作服,裤脚沾着水泥灰。
他一只手死死捂住左耳,头歪向同一侧,进门后便急着说道:“医生,里面还在动,快帮我弄出来。”
“什么时候进去的?”
“半个小时前。我在树下面休息,突然有个东西飞进去,一直嗡嗡响。”
“自己掏过没有?”
男人神色有些尴尬,“用钥匙掏了一下。”
吕登成的眉头立刻皱起来,“钥匙?”
“就轻轻弄了一下,没敢往里面伸太深。”
他嘴上说得轻松,耳廓周围却已经被刮出几道红印。
赵宇取来耳镜,吕登成检查后,果然看到外耳道深处有东西在动。
患者稍微一转头,里面的虫子便扑腾一下。
翅膀碰到耳道壁,男人立刻打了个激灵。
“就是这个感觉,像在脑子里飞。”
唐晓棠听得耳根发麻,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直播间的弹幕更直接。
【我已经开始痒了。】
【求镜头不要特写。】
【最怕这种会动的东西。】
【拿钥匙掏耳朵是什么操作?】
陆仁站在侧后方,观察患者耳道情况。
活虫进入外耳道后,最让患者难以忍受的往往不是疼,而是虫体不断活动产生的声响和触碰感。
若直接用器械夹取,患者因为恐惧突然转头,反而容易损伤外耳道甚至鼓膜。
吕登成让护士取来液体,先滴入外耳道,使虫体停止活动。
男人刚开始还有些抗拒,“往耳朵里倒东西,会不会流进脑子?”
“鼓膜完整的话,不会进脑子。”吕登成说道,“你先别动。”
“要是鼓膜不完整呢?”
“你再问下去,它可能又开始动了。”
男人立刻闭嘴,坐得笔直。
几滴液体进入耳道后,里面的扑腾声渐渐消失。
男人的肩膀也跟着松下来,长出了一口气,“好像不动了。”
随后,吕登成在耳镜下用器械将虫体缓慢取出。
那是一只不大的飞蛾,翅膀被液体浸湿,落在弯盘里时已经没了动静。
男人盯着弯盘看了半天,“这么小?”
“你希望多大?”赵宇问。
“我听着像麻雀。”
这句话一出,诊室里几个人都笑了。
男人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真在耳朵里面,声音特别大。”
吕登成再次检查外耳道和鼓膜,确认没有明显损伤,只在入口处看到几道被钥匙划出的浅表伤口。
“以后耳朵进异物,不要拿钥匙、发卡或者棉签往里面捅。看不见位置,越掏越容易往深处推。”
“知道了。”男人站起身,刚走两步又回头看向弯盘,“这个能不能让我带走?”
“你带回去做什么?”
“给工友看看。他们都说我大惊小怪。”
吕登成沉默了两秒,“不能带。”
男人有些遗憾地离开了诊室。
何川在观察室里笑得停不下来。
“一只飞蛾,在患者耳朵里制造出了麻雀的动静。”
严国华也露出笑意:“外耳道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虫体活动产生的声音会被放大。患者的恐惧感也会进一步加重这种体验。处理时先让虫体停止活动,再在直视下取出,通常比直接夹取更安全。”
“看来急诊除了考验诊断,也很考验医生面对各种突发情况的能力。”
“急诊门诊的范围很广。”严国华说道,“有些病例不危重,却很考验耐心和操作。更重要的是,医生不能因为患者看起来没大事,就忽略可能存在的损伤。”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诊室里的患者没有再出现令人紧张的情况。
有人因为切菜划破手指,进门前一直按着纸巾,等护士揭开后才发现伤口只有半厘米。
有人连续打了两天嗝,怀疑自己得了绝症,问诊后才知道他刚参加完同学聚会,一晚上喝了三瓶冰啤酒。
还有一位老太太因为新买的助听器总发出啸叫,坚信耳朵里长了东西,检查后发现只是耳塞没有佩戴到位。
每一个人进门时都带着自己的担忧。
对医生来说,有些问题几分钟就能解决。
对患者而言,那几分钟之前,他们已经在心里想过无数种可能。
又送走一名因为辣椒水溅进眼睛的患者后,唐晓棠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急诊门诊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赵宇问:“你原来以为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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