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阳光洒在乡间的土路上,金黄而透亮。
一辆崭新的“东方红”拖拉机,带着宽大的车斗,正冒着淡淡的青烟,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轰隆隆”地飞驰。
拖拉机车斗里,气氛简直好到了极点。
苏晓梅和苗苏雅两个城里姑娘,平时在学校里端庄秀气,这会也彻底放开了。她们坐在那堆成小山的白面和布料旁边,迎着扑面而来的乡野微风,带头唱起了老歌。
“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
清脆的歌声,混合着拖拉机粗犷的发动机轰鸣,在空旷的田野上空回荡,充满了这个年代初那种特有的、昂扬向上的青春朝气。
易天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嘴里也跟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调子。这一个多月在洛阳一拖厂里,天天跟机油、图纸、还有李国良那种体制内老油条打交道,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紧绷着。
现在开着拖拉机,拉着一车硬通货下乡,感受着这原生态的乡土气息,易天觉得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痛快。
不知道开了多久,周围的庄稼地越来越密。
易天头也没回,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老赵!还有多远啊?这路可是越来越颠了!”
此时的赵德柱,早就没了心思唱歌。
越靠近家乡,他心里的那股“近乡情怯”就越发强烈。他双手死死抓着车厢的铁栏杆,猛地站了起来。
迎着风,赵德柱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土路,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压抑不住的激动:“快了班长!马上就到了!走到头,下了前面那个大土坡,就是俺们村!”
“妥了!”
易天大笑一声,一脚踩下油门:“可算要到了!大家都坐稳扶好,准备进村!”
拖拉机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猛地冲上土坡的顶端,然后顺着缓坡轰鸣而下。
一个典型的北方农村,瞬间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错落有致的土坯房,袅袅升起的炊烟,还有村口那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大老槐树。
在这个年代,别说偏远农村,就算是城里,一辆崭新的拖拉机也绝对是个稀罕物。
村口大槐树底下。
端着粗瓷大碗蹲在门口呼噜糊涂面的张大妈,手里的筷子直接停在了半空。还有几个光着屁股乱跑的小屁孩,连泥巴都不玩了,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这个开进村的拖拉机。
只要是路过的、听见动静的村民,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直勾勾地盯着这台拖拉机。
当拖拉机开近了,村民们的目光从车头上移到了车斗里。
这一看,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乖乖!这是谁家的高干子弟下乡了?!”
“你瞅瞅那车斗里!我的老天爷!那两摞得有一百斤吧?全是最精的细白面啊!”
“还有那肉!那肥膘子,得有十来斤吧!这得过几个年才能吃得完啊!”
“快看车上坐的那些年轻人,男的俊,女的俏,这穿戴打扮,一看就是大城市里来的大学生!”
村民们交头接耳,满脸的震惊和羡慕。
就在这时,站在车斗最前面的赵德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不再是那个在清华报到时,因为背着一麻袋红薯而羞得抬不起头的自卑小伙了。
赵德柱扬起手,冲着路边的村民大声喊了起来。
“二大爷!抽着呢!”
“三婶子!吃完啦?俺回来了!”
随着赵德柱这一嗓子,村口围观的村民们先是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站在车斗上那个精神抖擞的小伙子。
“哎哟喂!是德柱?!”
“真是德柱!老赵家那个考上北京清华大学的德柱啊!”
“我的妈呀!德柱这是出息了啊!坐着大铁牛回来的!”
“你瞎啊!光看铁牛了?你看看人家带回来的那一车好东西!老赵家这回可是光宗耀祖,彻底翻身了!”
听着村民们毫不掩饰的惊叹和夸赞,赵德柱的脸因为激动涨得通红,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低头谦虚,而是站在车斗上,挺着胸膛,一一笑着回应。
易天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看着后视镜里赵德柱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这才对嘛!
人生在世,辛辛苦苦往上爬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能在自己这片土地上,堂堂正正地挺直腰杆做人吗?
拖拉机顺着村里的土路往里开,路过一片长势不错的菜地。
赵德柱的目光在菜地里扫了一圈,突然激动地猛拍车厢板。
“班长!停车!停车!”
易天一脚踩下刹车,拖拉机“嘎吱”一声停在田埂边上。
“老二!老二!”
赵德柱指着菜地里,扯着嗓子大喊。
地里头,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汗衫、正撅着屁股摘豆角的半大小伙子,听到有人喊,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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