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天没说话,只是转头看了沈从文一眼。
“好,那就去坐坐。”沈从文点了点头。
三人离开喧闹的人群,走到了不远处地头的一棵大槐树下。这里摆着几张小马扎和一张折叠桌。
李国良殷勤地拉开马扎,请两人坐下,然后赶紧拿起桌上的水壶,亲手给沈从文和易天倒了杯凉白开。
“来,沈老,易天同志,喝水喝水。”
坐下之后,李国良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能听见,这才干咳了两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易天端着搪瓷缸子,慢条斯理地喝着水,连看都不看李国良一眼。
沈从文则是拿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静静地等着。
被这一老一少晾在一边,李国良如坐针毡。他咬了咬牙,终于还是厚着脸皮开了口,压低了声音说道:
“沈教授,易天同志……你看,咱们这次一拖厂的改进项目,算是彻彻底底地打了个大胜仗!成功解决了上面交代的死命令。这写结案报告和项目总结,肯定也是迟早的事儿……”
说到这,李国良停顿了一下,观察两人的反应。
易天依旧在喝水,仿佛没听见。沈从文手里的蒲扇停了一下,淡淡地“嗯”了一声:“李厂长有话直说。”
李国良咽了口唾沫,搓着手,十分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有个不情之请。您看……能不能先让我把这个成功的消息,跟市里的领导口头汇报一下?然后,我想请市里的主要领导,亲自下到咱们一拖厂来看看这台机器的成果……”
李国良的声音越说越小。
“等市里领导视察完了,咱们这边也弄得风风光光了,你们学校那边……再向部委递交正式的总结报告。您看,这样安排,可以不?”
这话一出,树底下的空气瞬间安静了。
易天放下搪瓷缸子,靠在树干上,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算盘打得,他在北京都能听得见。
李国良这明摆着是要抢“首发”的政绩啊!
如果清华大学先向部委打报告,那这就成了清华大学的科研成果,顺手一拖厂是个辅助单位。市里最多也就是个配合单位。
但如果李国良先向市里汇报,市里领导再下来视察。那对市里来说,这就是一拖厂在“上级领导的关怀和指导下”,联合清华专家,取得的重大工业突破!
顺序一换,性质全变。李国良的政绩直接拉满,市里领导也有了面子。至于清华,反正你早晚都要报的,晚几天怎么了?
易天心里冷笑,但他没有说话,这个事情不是他一个学生能做主的。
李国良见易天不吭声,心里直发毛。他知道,现在决定权全在沈从文手里。只要沈从文一封电报打回北京,他的所有小算盘就全泡汤了。
“沈老师……您看这事……”李国良满头大汗,眼神局促地看着沈从文,脸上满是讨好。
沈从文坐在马扎上,慢条斯理地把蒲扇放在桌子上。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水壶,慢吞吞地把壶盖给拧紧。
这一套动作做得极慢,急得李国良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终于,沈从文抬起头,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李国良,似笑非笑地冒出了一句话。
“李厂长,如果我这老头子没记错的话……”
“当初我们团队刚来洛阳的时候。你不是挺不愿意和我这个搞理论的老头子打交道的吗?怎么现反倒想起找我商量了?”
沈从文这句话一出来,大树底下的空气直接就凝固了。
李国良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就那么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
他的老脸瞬间憋得通红,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了,眼神慌乱地躲闪着,尴尬得恨不得立刻在地上刨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被一个老教授当面这么不留情面地揭老底,换了平时,他这个一拖厂的一把手早就翻脸掀桌子了。
可是现在,他不敢。
他不仅不敢翻脸,他甚至还得陪着笑脸!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远处地里那台轰隆隆作响的拖拉机,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改进型号!
那性能,那油耗,那稳定度!不知道把他们一拖厂原来制造的“东方红”甩出去了多少条街!
这还不算完,第四车间里,还有一台已经进入最后收尾阶段的改装摩托车!
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那就是两座金山!就是他李国良加官进爵、一拖厂扬名立万的通天大道!
这个时候要是死要面子,那才是真的脑子进水了!
“哎哟!沈老!沈老!”
李国良猛地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连连作揖,直接拉下老脸,开始自己数落自己:“您瞧我这张破嘴!瞧我这猪脑子!”
他一边说,一边还假装在自己嘴巴上轻轻拍了一下,满脸的痛心疾首:“沈老,当时我是真糊涂啊!您是不知道,那时候厂里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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