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林陌这样说,大爷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起来,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手里的放大镜握得有些发颤。
他在这条街上混了二十多年,虽然算不上什么顶尖的行家,但基本的门道还是懂一些的。
林陌说的这些避讳和格式的问题,他心里其实隐约也有点印象,只是当时收这道圣旨的时候被低廉的价格和做旧的手艺迷了眼,便没有深究。
如今被一个年轻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条条的点出来,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几个耳光。
然而林陌显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他又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最后一点,你没发现印章中藏着造假人的小巧思吗?”
林陌一口气指出了好几个问题,每一个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道圣旨上,把大爷原本坚称真品的底气扎得千疮百孔。
而大爷则是追问起最后一点的小巧思来,他当然不甘心就这么认输,哪怕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嘴上也还要再挣扎一下。
“什么小巧思?”
他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少了几分刚才的蛮横,多了几分心虚的试探。
林陌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
“造假这封圣旨的人,应该很自负,他自诩自己造假的东西很有水平,所以就想着在自己造假的赝品中塞一些自己的信息,你可以仔细看看,印章里面是不是藏着一个‘笑’字。”
大爷闻言,急急忙忙把卷起来的圣旨重新铺展开来,然后拿起放大镜仔细查看了一下。
他把绢帛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眼睛都快贴在纸面上了,可放大镜里除了那些红色的印泥痕迹,什么也没看出来。
随后大爷直起身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带着几分侥幸的语气说道。
“没有啊?你就是在胡说八道!”
林陌叹了口气,似乎是觉得这位大爷不见棺材不掉泪,便伸出手指了指圣旨上那方朱红色的印文。
“你把圣旨掀起来,对着太阳看看,这算是最低级的小巧思了。”
大爷听从林陌的教学,将那道圣旨高高举过头顶,迎着从屋檐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眯着眼睛仔细端详。
这一看不要紧,在透光的条件下,那方印章的红色印泥之下,果然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一个笔画简洁的“笑”字。
那字藏在繁复的篆文纹路中间,不仔细看绝对发现不了,可一旦发现了,便觉得它突兀得有些可笑。
毕竟这可是在皇帝的印章上面留字,可比在太岁头上动土还要胆大包天啊……
大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手里的圣旨差点没拿稳。
心中暗呼,遇到懂行的人了,这么多细节林陌居然都能说得出来,连藏在印章底下的暗记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这个人哪里是什么普通的文化工作者,分明就是个专门研究古玩造假的专家,不然怎么可能连这种犄角旮旯里的破绽都一清二楚?
不过大爷毕竟是在这条街混迹了很久的人,脸皮子锻炼得足够厚,几十年下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被当场揭穿也不是头一回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道圣旨重新卷了起来,嘴里却还梗着脖子辩解着。
“万一当时传旨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呢?宫里那些太监们办事毛手毛脚的,保不齐就是哪个胆大的小太监偷偷做了手脚,再说这都几百年了,中间经过多少人的手,谁能保证一点变化都没有?”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忽,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心虚,连站在旁边围观的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陌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同时也不禁在想,大爷真是够幽默的,敢拿九族开玩笑。
“大爷,说这话的时候你笑了没?古代的时候,谁敢在圣旨上动手脚?想要玩九族消消乐游戏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揶揄,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仿佛在跟一个胡搅蛮缠的小学生讲道理。
大爷被林陌的话噎到了,毕竟在古代的时候,谁也不敢去冒犯皇权啊。
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别说一个小小的太监或者传旨官,就算是一品大员也不敢在圣旨上留什么“小巧思”,那纯粹是嫌自己全家活得太长了。
大爷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脸上的表情从尴尬到懊恼,最后变成了一种复杂神情。
大爷毕竟是人精,在知道无法继续装模作样说这圣旨是真品之后,非但不生气,反而很快就换了一副嘴脸。
那变脸的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上一秒还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保证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下一秒就完全换了个态度。
“奶奶的!居然是假的!亏我还珍藏了好久,最近手头紧才想拿出来卖的!原来是假货!嗬呸!”
大爷往地上啐了一口,脸上带着一副被人坑了的愤慨表情,好像他自己也是受害者似的。
那语气之真诚,表情之到位,要不是刚才还亲眼看着他信口开河的把这圣旨吹得天花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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