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蜷缩在破旧油布后的小商贩,倒是有几分眼力。
他伸出那根被烟熏得发黄的手指,点了点林陌手里捏着的那颗珠子,语气里带着点自以为是。
“兄弟,你这眼光可以啊,这可是砗磲的。”
砗磲,这个词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行内人才有的熟练。
他当然知道砗磲是什么,深海里那种体型巨大的贝类,壳质洁白如玉,古时候就被视为珍宝。
现在更是被列入了极度濒危物种名录,相关的制品交易,稍有不慎就会踩到法律的雷区。
正因如此,商贩才敢有底气抛出五百块的价格。
但商贩的眼光,也仅止于此了,认知天花板就卡在了材质这一层。
这名商贩能分辨出这不是玻璃,不是塑料,不是那些仿制品常用的合成材料,但他看不出更多的东西。
他只是一个在古玩街边缘讨生活的小贩,每天铺开那块沾满尘土的黑油布,摆上十几件真假难辨的旧货,靠着嘴皮子和一点皮毛知识赚取差价。
经手过的东西不少,但真正有价值的好物件,往往像泥鳅一样从他指缝间滑走,他浑然不觉。
而林陌不一样,林陌的瞳孔深处,此刻正悬浮着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虚拟光屏。
那道光屏像一块透明的镜片,将那枚顶珠的所有信息逐行扫描出来,再以极其精准的文字呈现在他视网膜前。
价值:二十万。
这个数字在林陌心里轻轻跳了一下,他没有表现出来,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刚才那种随意翻看旧货的闲散样子,但指尖触到那颗珠子的触感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
砗磲的质地温润细腻,带着一种海洋沉淀出来的凉意,珠子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包浆,那是上百年来被人反复摩挲过留下的痕迹。
这种包浆,仿不出来,也急不出来,只能靠岁月慢慢养。
小商贩看不到这层包浆背后的时间分量,他只知道要把这珠子说的贵一点,所以才说是砗磲制成的……
林陌将珠子举到眼前,对着阳光转了转。
光线透过珠子边缘时,泛起一层柔和的乳白色光晕,里面隐约有细密的生长纹路,像海浪在沙滩上留下的层层痕迹。
那些纹路在光线下若隐若现,每一道都对应着这枚砗磲在海底生长时经历过的某一年,某一季。
清代的时候,它被采捞上来,经过匠人的打磨,钻孔,抛光,最终被镶嵌在一顶官员的帽子上。
它跟着那位不知名的官员走过上朝的路,跪过金銮殿的地砖,听过不知道多少道圣旨。
这些故事,小商贩一概不知。
他只当这是一颗品相不错的珠子,所以敢喊价。
至于它是清代的还是现代的,是官造的还是民间的,他分不清,也不打算区分。
商贩要的只是快点出手,赚一笔快钱,好去古玩街深处那个相熟的同行那里再补几件货回来。
韩冰站在林陌身旁,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
她没看到什么特别的地方,第一反应跟林陌最初随口说的那句话一样,这不就是个玻璃球么?
白得没什么特点,圆倒是挺圆的,但街上那种几块钱一个的玻璃弹珠也能做到这个圆度。
直到小商贩说出“砗磲”两个字,她才微微一愣。
她当然知道砗磲,前几年有一则新闻闹得挺大,说是有人走私砗磲制品被判了好几年,罚了一大笔钱。
从那以后,韩冰对这玩意的印象就只剩下‘碰不得’
可眼前这个小商贩居然光明正大地摆在油布上卖,还主动跟顾客提这是砗磲,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韩冰下意识的往林陌身边靠了靠,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老公,你喜欢这个珠子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如果林陌说喜欢,她大概会劝他再考虑考虑,毕竟涉及违禁品的东西,能不沾就不沾。
但林陌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对着她眨了一下眼睛。
韩冰便不再多问,退后半步,静静的看着。
林陌把珠子放回油布上,慢悠悠的开口道。
“老板,你说你这珠子是砗磲做的,那你知不知道,买卖砗磲制品是违法的?”
这话说得不重,甚至带着点闲聊的随意。
但落在小商贩耳朵里,直接让他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眼角也不自觉的抽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过来。
能在这条街上摆摊的,哪个不是被各种买家刁难过的?
有人拿假货来套话,有人故意挑刺压价,还有人就像眼前这位一样,拿法律条款来吓唬人,他见得多了。
于是商贩清了清嗓子,咳嗽两声,把腰板挺直了些,语气里努力挤出一股无所畏惧。
“咳咳……我这个珠子是清代的!你没见过清宫剧里面那些当官的帽子上顶着的珠子?那种圆溜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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