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每个营的活人查明白再说。想开库,先把军械的去向交代清楚。要是想出城…拿真的边关急报出来。”
“关猛!”薛承武双眼通红,“你一个死囚,也敢来教训本将?”
“死囚也比拿死人领空饷的人干净!”
“行了。”萧煜抬手打断,“押回将军府。”
二十多名卫率立刻上前,强行卸下薛承武的佩刀,将他手里的将军印一并夺走。
薛承武没反抗,就这么盯着萧煜。
“殿下今天夺了我的兵权!明日看你如何向陛下交代!”
萧煜把那枚将军印丢进旁边的铁匣子里,上锁。
“孤会把所有的账册一块拉去京城。父皇如果问,孤就让他看看你这块官印,再让他看看,这江陵驻军的大营里,到底还剩几口喘气的活人。”
等薛承武被押走,街面上变得鸦雀无声。
萧煜转过头:“钱侍郎。兵部旧库的封条,为什么会被撕?”
“臣…不知。”
“韩修远呢。”
钱墨林垂着头,不吭声了。
萧煜下巴一抬。常胜立刻走过去,往钱墨林手里塞了一份名单。
“韩修远、许成、兵曹旧吏、武库的押运校尉,还有钱侍郎的随行护军。今晚…全部待在各自的住处。”萧煜理了理袖口,“钱侍郎也一样。别乱跑。”
钱墨林拿着那张薄纸,手抖的厉害。
“殿下是准备…把江陵驻军全拆开?”
“拆成四营。”萧煜随口道,“北营守城,南营整训。江防营去管渡口巡查,旧部和刚救回来的军户另编一个核验营。从明天起,各营不共用粮库,不共用钥匙,军令分开存档。”
说完,他看向关猛。
“你管训练和验人。旧部的兵卒先查验身份,再放进营里。谁敢打着你的名号去调兵,直接往上报。”
“臣领命!”关猛抱拳。
“杨昀抓军纪,周奕负责封库跟日常巡防。兵符放在钦差案库,任何人不得私取。”
“遵令!”周奕大喝。
夜色盖过城墙。兵曹旧库里重新掌起灯。
几名书吏凑在案前,借着昏黄的油灯清点那些截获的文书。陈宣海拿个放在旁边一张张验印。
“嘶…”
他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从一张通关凭证的夹层里,抽出了一张极薄的旧纸。
纸上没别的字,只有一串编号。
兵部旧档,景泰二十八年,乙字三十七号。
陈宣海手一抖,猛地抬起头:“殿下!这个编号…当年刘老将军谋逆案的核心证据里,用的就是这个编号!”
萧煜步子一顿,走过去把那张薄纸抽到手里。
当年的卷宗里写的清清楚楚。那张乙字三十七号军粮调拨单,是刘世友私卖军粮、私通大理的关键凭证。朝廷就是拿着这东西,定死了镇国公府勾结外敌的铁案。
但现在。白石渡查获的走私船通关凭证里,居然夹着同样编号的旧纸。
关猛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木案前,看着那张薄纸上的字迹。
“刘公当年押运军粮。每一批军械和粮草,都有专门编号。”关猛嗓音沙哑,“乙字三十七号…我见过。”
萧煜看向他:“在哪见过的。”
关猛抬起头:“刘公被抄家的前一天晚上…就在军械清册上!那批东西根本就没出过库!也绝对没被送去大理!”
萧煜将两张纸并排拍在木案上。
一个是八年前旧案的要命铁证,一个是今晚走私船的过关凭证。
同一个编号,隔了八年,严丝合缝的对上了。
萧煜提起浸满朱砂的笔,在丙字卷宗上重重写下四个大字。
刘案重启。
啪。
他一把合上册子。
“明日去查旧案的卷宗。”萧煜将笔一扔,“先给孤查明白,当年在这个破单子上盖印的人,到底是谁。”
窗外夜雨未歇,江面隐隐传来沉闷的船橹划水声。
江陵驻军的兵权总算收回来一半。
但刘世友背了八年的谋逆黑锅,在这江陵城的黑夜里,才刚刚被活生生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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