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猛用拇指擦了擦交货票上的墨迹。
“杨朔。阵亡册上写着中箭,尸骨未寻回。”
萧煜接过票翻到背面。
姓名后带着行小字:随军器出关,免验私货。
“常胜,照票上写的货栈去查。先找罗骁,让送信的孩子留在营里吃饭。”
常胜接令,又问了一句:“商队若是提前动身……”
“扣下车船,持孤手令去验货。分人报信,别等齐了才动手。”
萧煜将票塞给陈宣海。
“去武库。孤倒要看看,活人凭什么能随军器出关,这事得问问开票的人。”
戌时,江陵武库。
库使韩仲双手捧着钥匙跪在门前,身后两名书吏各抱着一本账册。
“殿下,前日封库后,下官寸步未离。封条齐整,军器数目也核对过。”
萧煜提灯照了照封纸。
“前日之前呢?”
闻言,韩仲没吭声,只是把钥匙举过头顶。
库门推开,木箱从门口一直码到后墙,中间只留一条一人宽的窄道。箱头烙有库号,铁箍外头糊着验讫纸签。
赵济翻开存库总册,报账。
“步弩六百张,札甲四百副,精铁刀一千二百口。封箱数和总册对得上。”
见状,韩仲撑着膝盖爬起身。
“这些都是封储的军器。拆一道铁箍,就要重做验封文书。殿下要查的话,下官先让人取表册……”
周奕懒得废话,直接将撬棍插进第一只箱盖。
铁钉崩起,盖板掀到一边。
上层摆着两张步弩,弩身涂了油,弦装在布套里。卫率伸手取走步弩,下面直接露出几根断木,木头缝里塞着生锈的铁条。
看到这一幕,韩仲脚下退了半步。
赵济俯身拨开填料,捡出一块断犁头。
“每箱十张弩。这里就两张,剩下八张改去种地了?”
周奕抬脚踢住第二箱,让人直接拆开。
箱底铺着一件甲衣。卫率提起衣领,甲片噼里啪啦往下掉,落进箱底的铁渣里。
关猛抓起一片,用两根手指就折断了。
“泡烂了的甲,拿麻线穿起来,外头刷层油就入库?”
韩仲满头大汗,扑到案前狂翻账册。
“旧械待修,是书吏将箱号编错了!下官另有一本修造册!”
萧煜伸手按住册页。
“给他找。剩下的箱子照开。”
半个时辰后,库前铺了两张苇席。
左边放能用的兵器,右边堆废铁。拆到第十六箱,右侧苇席已经放不下,卫率又拖来一张。
韩仲找出的修造册上,只有七箱记录。
周奕把第八只废铁箱踢到他脚边。
“这箱写在哪页?”
韩仲捏着纸页,手抖的厉害,翻了几次,怎么也没翻过去。
钱墨林赶到时,正撞见卫率从甲箱里搬出一块用来压秤的铁砧。
他脚步顿在门槛外。
萧煜指向库中:“钱侍郎来的正好。兵部每年收的验库文书,你都经手过,去帮他找找。”
钱墨林接过总册,看了片刻。
“军器调拨频繁,存库和解运账必须合验。”
“解运账在这里。”
听到这话,韩仲一把从书吏怀里抢过另一本账册,双手递上去。
“前年九月步弩二百张,去年四月札甲一百六十副,全解往镇南关了。新械补拨还没到,库中只留了修造的旧器。”
赵济伸手点住总册末页。
“上个月你亲笔具结,写的是全数堪用。新械没到,你验的什么?”
“下官是照往年的成例……”
“成例教你拿铁砧充甲?”
钱墨林将解运账扔回案上。
“先核镇南关的收据。”
陈宣海解开随身的书囊。
“调查三营折耗时,属下已经从荆州留档的边关回文里抄过了。王彦将军历年回执,都在这里,按月分好的。”
萧煜让钱墨林亲自挑出对应的月份。
前年九月,镇南关收到的全是箭杆和皮料。
去年四月,只收了三百副弓弦。
上边列的批次,根本没有韩仲报出来的那些弩甲。
韩仲慌忙拿起解运账:“可这里有官印啊!”
萧煜将纸转向灯火下方。
“这是荆州的发运关防。”
他手往下指了指。
“收讫一栏空着。你从自家库房送出去,就替王彦签收了?”
钱墨林站在一旁,没接话。
这时,关猛忽然在废甲堆前蹲下,从中挑出一块护肩。他伸手刮去孔边的锈屑,将护肩拿到灯下照着。
内侧刻着几个字:“镇字乙七六”。
“是刘公亲军的军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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