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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南蛊王冢》
第四章
回到普洱的第七天,陆砚第一次看见那些东西从墙里爬出来。
不是幻觉。他当过侦察兵,受过系统的反审讯训练,知道怎么分辨幻觉和真实。幻觉是模糊的、飘忽的、没有重量的,而墙里爬出来的那些东西,有重量,有声音,有气味——一股潮湿的泥土腥气,混着雨林深处那种特有的甜腻腐败味,从卧室的墙缝里,一点一点渗出来。
那天傍晚,雨又下了起来。普洱的雨季像是永远没有尽头,雨点敲打着老街的青瓦,声音密密麻麻,像无数细小的脚步声。陆砚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张照片——父亲穿着八七式军装站在界碑旁的那张。照片边缘已经磨得发毛,但他还是每天都会拿出来看,像是怕哪天睁开眼,连这张照片都会消失。
手腕上的伤口早就结痂了。两道细小的疤痕,藏在腕骨内侧,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疤痕下面的皮肤,时不时地发痒,不是普通的伤口发痒,是一种有节奏的、像脉搏一样的跳动,每隔一段时间就来一次,从皮肤下面往上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缓慢地蠕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两道疤痕。结痂是暗红色的,但疤痕周围的皮肤隐隐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像淤青,又像是什么东西的影子,印在皮肤底下,洗不掉,也消不掉。
墙缝里的声音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
很轻,像指甲刮过木头,又像虫子啃噬树皮。陆砚猛地抬头,目光锁定在墙角那条细小的裂缝上。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影子,是实体的、有体积的东西,正从墙缝里一点点挤出来。
那是一条藤须。
和百蛊城藤棺上长出来的那种一模一样,暗红色,表面布满细密倒刺,尖端挂着一滴晶莹的毒液。它从墙缝里探出头来,左右摆动,像一条嗅探着气味的蛇,然后缓缓朝陆砚的方向伸过来。
陆砚从床边弹起来,后背撞在衣柜上,柜门哐当一声响。他死死盯着那条藤须,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没有枪,五四式在从雨林出来之后就被吴三响收走了,说是怕他做傻事。
藤须越伸越长,从墙缝里爬出来半尺,倒刺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暗光。它似乎在感知什么,尖端微微颤动,然后突然加速,朝着陆砚的手腕猛地刺过来。
陆砚侧身一闪,藤须擦着他的小臂扫过,倒刺刮破了长袖T恤,在皮肤上留下三道浅浅的血痕。血珠渗出来的瞬间,藤须像是闻到了什么,疯狂地扭动起来,整条藤条从墙缝里完全挣脱,落在地板上,朝着他的脚踝缠了过来。
陆砚一脚踩住藤须中段,鞋底传来一种黏腻的弹性,像踩住了一条活蛇。藤须在他脚下疯狂挣扎,倒刺扎进鞋底橡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抬起另一只脚,狠狠碾下去,藤须猛地一颤,然后迅速枯萎,变成一根干褐色的细藤,从鞋底滑落,再也不动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雨声,还有陆砚自己粗重的喘息。
他弯腰捡起那根枯藤,捏在手里。和当初从父亲胸口拔出来的那些一模一样,只是更小、更细,像是刚长出来的嫩须。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丝斜打进来,打湿了他的脸。他把手里的枯藤扔出窗外,看着它被雨水冲进下水沟,消失在浑浊的水流里。
但手腕上的疤痕又开始跳了。一下,两下,像一颗被关在皮肤下面的心脏,正在缓慢地苏醒。
第二天一早,陆砚去了医院。
不是那种大医院,是老街后面巷子里的一家私人诊所。诊所老板姓陈,是个老中医,和吴三响认识多年,嘴严。陆砚不想去公立医院——他身上那些青灰色疤痕,还有半夜从墙缝里爬出来的藤须,说出来没人会信,只会把他当成精神病人关起来。
陈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捏着陆砚的手腕看了半天,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然后用一根细长的银针,在疤痕周围轻轻扎了几下。
“什么感觉?“老头问。
“跳。“陆砚说,“像脉搏。“
陈老头沉默了。他把银针拔出来,针尖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液体——不是血,是比血更稠、更暗的东西,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老头盯着针尖看了很久,脸色越来越沉。
“你这病,我治不了。“他放下银针,摘掉老花镜,揉了揉眉心,“这不是普通的毒。普通毒走血脉,你这个是长在血脉里的。像种子,已经发芽了。“
陆砚攥紧拳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从那座蛊笼里带出来的东西,不是毒,是活物。它在你血管里安了家,正在慢慢长。“老头顿了顿,目光从陆砚脸上移开,看向窗外,“而且,它认主。认的不是你,是你身上的血——你父亲在藤棺里十八年,他的血和藤棺长在了一起。你流着他的血,所以那东西认你做自己人。它不会要你的命,但会一点点把你变成它的一部分。“
“变成什么?“
“变成下一个守棺人。“吴三响的声音从诊所门口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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