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踩着积雪走来,目光望向远方土堡,压低嗓音沉声禀报。
“莲姐,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王碧莲缓缓收敛眼底汹涌的怨毒,转头瞥他一眼,戾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阴冷狡黠的笑意。
“急什么。”
她抬手拂开眼前横斜的枯枝,语气淡然却藏着狠算,“黑风堡最棘手的便是弩阵与火油,贸然硬冲,只是白白送命当炮灰,我费尽心力收拢数百人手,可不是拿来这般糟蹋的。”
李金微微颔首,再度低声询问:“那我们何时动手?”
“等天黑。”
王碧莲眸光重落黑风堡,嗓音压得极低,字字沉稳,暗藏杀机:“白日火光透亮、视野开阔,对方弩手视野无死角,我们尚未靠近墙根,便会折损大半人手,待到深夜灯火昏暗、视野受限,才是最佳时机。”
“湿棉被覆于板车之前,可防箭矢穿透、抵火油焚烧,恰好克制他们的两样杀招。”
她抬手凌空比划推进路线,战术清晰、条理分明,语气冷冽笃定。
“五辆板车列队推进,前三辆在前作移动护盾,死死挡住攻势;后两辆紧随其后,填土填埋墙外壕沟,只要板车抵近堡墙脚下,守军远程压制优势尽失,其余人手便可踩着车顶翻墙入堡。”
李金闻言心中一震,暗自佩服。
这法子看似朴素,却精准掐住了黑风堡的防守命脉。
湿棉御箭、隔火,板车挡路、填壕,完美破解对方赖以固守的远程优势,远比鲁莽强攻稳妥百倍。
“莲姐妙计,远超硬拼蛮干。”
“废话。”
王碧莲随手理了理微乱的袖口,眼底闪过一丝冷傲。
“我曾被困于此堡,深知其守备优劣、攻防套路,他们的长处短板,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话音稍顿,心底积压已久的恨意再度翻涌,语气愈发阴寒幽冷。
“秦子衿、沈悠心,仗着林阳庇护,便以为能永世安稳、高枕无忧?”
“今夜我便让她们知晓,什么叫世事无常、夜长梦多。”
李金默然不语,悄然退步侧身,目光落向黑风堡左侧热火朝天的施工工地,静静观察动静。
王碧莲最后凝望片刻,旋即转身返程,步履不急不缓,沉稳有度。
林间数百名赤云寨匪众早已尽数蛰伏,分散隐于各处树干之后,整支队伍沉寂如暗影,不露半点踪迹。
行至人群中央,王碧莲驻足立定,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远处灯火点点、愈发繁盛的黑风堡。
她声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清晰传入周遭所有人耳中。
“全员就地休整,再歇两个时辰。”
夜色将近,风雪微沉。
她唇角勾起一抹狠戾弧度,轻声吐出一句暗藏杀机的话语。
“入夜之后,我们便给黑风堡,送上一份厚礼。”
时间缓缓流逝,落日彻底沉入雪原尽头。
黑风堡周遭的声响慢慢停歇,白日喧嚣褪去。
山林之中,寒意更甚。
两个时辰休整期满,原本蛰伏的数百匪众尽数起身,动作利落无声,没有半分多余动静。
所有人早已卸去显眼配饰,袖口、领口紧紧扎牢,手中兵器裹着一层薄布,杜绝金属摩擦声响。
五辆早已备好的厚重板车依次推出。
车前牢牢绑着浸透冰水的厚棉被,棉层厚重湿沉,在夜色里泛着暗沉的色泽,足以硬挡弩箭、隔绝火油烈焰。
车斗内装满挖壕填沟的冻土、碎石,随时可以推进填埋。
王碧莲缓步走出树影,周身寒气森森,眼底再无半分多余情绪,只剩冰冷的杀伐决断。
她抬手轻挥,压低嗓音下令:“分两队,一队推车填壕,近身登墙,一队持刀跟进,但凡遇抵抗,一律不留活口。”
“记住,动作要慢、要静。没抵近墙根,谁也不许妄动。”
李金沉声应诺,迅速分派人手。
五十名精壮匪众负责推车推进,其余人手分列板车两侧后方,弯腰俯身,借着夜色与风雪掩护,缓缓向黑风堡方向压进。
整片队伍如一条蛰伏的黑色长蛇,贴着雪地地面,悄无声息逼近堡垒。
堡墙暗处,郭真带着五十名弩手静静蛰伏。
众人藏身垛口之后,弓弩上弦,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着前方密林边缘。
白日里那三四十名窥探的匪哨早已不见踪影,雪原空旷寂静,看似毫无异常。
一名年轻弩手压低声音,小声开口:“郭大哥,林头领是不是多虑了?这帮匪人看了半日,怕是早就怕了,早就退走了。”
郭真眼神凝重,一瞬未松紧盯暗处,低声呵斥:“闭嘴,山匪最擅长隐匿偷袭,白日窥探只是摸底,深夜才是他们的动手时机,不许松懈,紧盯暗处。”
话音刚落,远处漆黑的雪地里,一抹极淡的黑影悄然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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