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眉头紧皱,抬眼看向了王碧莲。
“盐场那边眼线传回消息,屠刀与云游道人那边毫无动静,仿佛……”
说到这里,他稍作停顿,“仿佛盐场那边完全不知道我们吞并了周遭几股匪众。”
王碧莲眯起双眼,拨弄刀柄的手指骤然停下。
“当真一无所知?”
她一声冷笑,眼底掠过了一抹嘲讽,“那两个老狐狸在黑熊岭盘踞多年,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寨中变故,按兵不动,要么是分身乏术,要么便是刻意为之。”
“刻意?”
李金满脸疑惑,不解地问道:“故意放任我们壮大势力?”
王碧莲没有立刻作答,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叩击桌案。
屠刀与云游道人的秉性,她再清楚不过。
一个是凶狠莽厉的悍匪,一个是心机深沉的伪道,从来不会做没有利益的买卖。
放任她吞并各路匪寇扩充实力,只有一种可能。
等着她养得羽翼丰满,再反手将她一口吞噬。
“暂且不去招惹他们。”
王碧莲收回手,向后靠回椅背上,“盐场那边按兵不动,我们便佯装不知。”
“那黑风堡呢?”
李金问道。
“黑风堡……”
王碧莲眼底闪过一抹很毒,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意,“既然监军大人有命令,我们岂能置之不理?”
她万万没想到,黑风堡的幕后靠山竟然真是边军的大人物。
这一次,若不是急需他们赤云寨签字黑风堡,恐怕她也没有证实的机会。
既然机会降临,她就不能放过。
这一次,是她抱住大腿的机会。
想到这里,她也缓缓开口说道:“调配那些新招收的人手,告诉他们,谁能够给我攻破黑风堡,我就让谁做三当家!”
此话一出,李金浑身一颤。
他都没想到王碧莲竟然会许以重诺,不过这三当家……那他算什么?
“大姐,三当家?咱们有二当家了?”
李金屏住呼吸,心有不甘地抬头望着王碧莲。
“二当家?”
王碧莲偏头盯着会李金,勾人一笑地抬手指着他说道:“难道不是你吗?”
轰……!
李金瞬间头皮炸裂。
二当家!
他终于翻身了,他成为了二当家!
“谢谢大姐提拔,我李金伟大姐上刀山下火海!”
兴奋难以言表,李金当即跪地大喊。
“好好干,我看好你!”
王碧莲主动起身,走向李金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她是懂得如何收拢人心的。
她看得出李金的野心,也看得出李金的想法。
而她现在也需要马前卒,自然好处就落在了李金的头上。
同一时刻,数十里外一处隐秘山坳。
盐矿深处终年不见日月,石壁上悬挂着火把,橘红火光映照着粗糙嶙峋岩壁。
屠刀坐在石凳上,面前摊开数张粗麻纸,纸上潦草勾勒出数条行军路线草图。
云游道人坐在他对面,手中捻着一串骨质佛珠,双目轻轻阖上。
“她收拢了多少人手?”
屠刀头也不抬,嗓音粗哑浑厚。
“三股匪众,合计五百出头,算上寨中原有的残部,总人数比我们离开之时还要多出百余人。”云游道人睁开双眼,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屠刀嗤笑一声,将手中草图重重拍在石桌之上:“倒是养得足够肥硕。”
“现在动手?”云游道人询问。
“不急。”
屠刀摇头,粗壮手指叩了叩桌面,“再养足一个月,这一个月之内,无论她吞并多少势力,盐场这边一律按兵不动,叫她误以为我们忌惮于她。”
云游道人捻动佛珠的手顿了一瞬,随即再度缓缓转动:“好,我即刻传下命令。”
屠刀抬起头颅,火光映亮他脸上那道长长的刀疤,在昏暗石室之中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一月之后,全部吞掉。”
一夜风平浪静,洒落在黑风堡的晨光,比往日还要明亮几分。
堡门刚刚开启,门外早已排起长长的队伍。
流民拖家带口,在雪原之上踩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黑色足迹,队伍望不见尽头。
郭真立在堡门处,手中的名册已经翻到第二本。
他抬眼望了望天色,再看向乌泱泱的人群,喉间溢出一声干涩的苦笑。
“好家伙,人也太多了。”
前几日抵达的流民尚且没有完全安置妥当,今日又涌来百十来号人。
男女老少挤作一团,有的人怀中紧抱着孩童,有的人肩头扛着半袋粗粮,还有人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车上捆着几床破烂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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