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难闻的车厢里,什么都不存在了,只剩下南栀濒临死亡的心跳和视线中的男人。
她的喉咙不停地收缩,嘴巴嗫嚅着,好半晌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师傅,走啊!快走啊!”
开车的司机没动。
从越野车后方绕过来一个男人,黄色头发,肩膀上扛着机关枪。
宁尧单脚踩上引擎盖,上半身前倾,黑洞洞的枪口隔着挡风玻璃,直直地对准司机的脑门。
霍宗戎靠着车身,衣摆在风中摇摆,点了支烟,含在嘴里,透过烟雾瞧着她。
也不催,就这么耐心地等待她下车。
车子里咔嗒一声,很轻,是出租车司机开车门锁的声音。
南栀握紧漾漾的手:“一会儿我们下车,你直奔大使馆,去找人出来。”
被他逮住,她逃跑的几率为零,唯一能救她的,只有大使馆的人。
漾漾害怕但坚定地点头:“好。”
她打开漾漾这边的车门,眼睛却一直盯着还在抽烟的男人。
庞大、慵懒、危险。
她紧紧攥住漾漾的手,停在路边绿化带的台阶上,磕磕绊绊地试图跟他商量:“霍宗戎。”
她攥紧托特包肩带:“能不能让漾漾先回国,我跟你们回去。”
男人长长呼出一圈烟雾,现在天气还有点冷,女孩说话的时候,嘴巴里的白雾在往外飘,鼻尖被冻得有点红。
他扯着嘴角,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祝南枝,我看起来很像傻子?”
接着,宁尧挪开对准出租车司机的冲锋枪,对准南栀身侧的漾漾,笑得痞里痞气:“小宝贝,到叔叔这来。”
南栀又一下子把漾漾拉到自己身后挡着。
她再次壮着胆子看向霍宗戎,声音都在发颤,带着破碎的强撑:“我说了,你让她走,我跟你回去。”
霍宗戎那双深邃的眸子看她良久,笑了:“成,你先上车,让她待在这,等我们走了再走。”
女孩握住漾漾的手,两双冰冷的小手紧紧握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布加迪冲过来,粗暴地擦着出租车车身,停下来,刺耳的轮胎声炸开。
霍廷端从车上下来,白衬衫黑马甲,头发是乱的,领带也是歪歪扭扭。
一边过来,一边烦闷地扯掉领带,手背绷起根根瘆人的经络。
扣子死活解不开,他粗暴地一扯,两颗纽扣崩掉了,滚落在地上。
大步绕着布加迪的车头走过来,靠在出租车引擎盖的右侧方,靠着车身,嘴角像鬼一样,缓缓扯起一个僵硬的弧度。
“老婆,这是要去哪啊?”
声音不轻不重,语速缓慢,却一个字一个字地重重砸在南栀的心口上,砸出血。
那一股尖锐的疼痛被恐惧冲淡。
南栀的血液瞬间凉了个透顶。
她脚步踉跄了几步。
霍宗戎虎视眈眈地站在右前方,霍廷端在她左前方。
再往前,还有一个拎着枪的宁尧,宋榆也从驾驶座上下来,绕过来,停在她们的右手边。
那是通往大使馆最近的路。
他们的站姿十分微妙,把她们的每一条路都堵住了。
一直没有听见她的答话,霍廷端再次出声,似笑非笑:“说话啊,老婆,支开郁松,也没去找我哥,来大使馆做什么?嗯?”
南栀整个人都在抖,寒风像冰刀子一样往她嘴巴里钻。
干涩、疼痛,身体即将被冰刀子戳穿的恐惧,每一处都在席卷她。
她机械般地转头,大使馆近在眼前。
三百米,就三百米。
失去这一次,再被他们抓回去,以后都不会再有这种机会了。
宁尧对准漾漾的枪口,不知不觉松下去。
这么多人在,就是硬闯,她都跑不了。
她深吸了好几口,松开身后紧紧握住漾漾的手,在托特包里摸索。
再拿出来时,手上多了把水果刀。
双手握住匕首,对准距离自己比较近的霍廷端。
这是今早她离开的时候装的,以防万一。
现在,她无比庆幸自己带上了这个东西。
霍廷端愣了一秒,她两手一起握着水果刀柄,细细的手腕暴露出来。
初春的暖阳下,手背上白皙皮肤下的血管鼓出来,是青色的。
霍廷端从鼻尖溢出一声病态的浅笑。
“你要杀我?”
眼尾猩红,语调上扬。
“让我们离开。”
霍廷端当没听到,昂贵的皮鞋动了,缓慢地、朝赴死一般地朝她走过去。
南栀往后退:“你别过来!”
为了吓唬他,她的匕首在空中乱晃,只要他靠近一步,刀尖就会划破他胸口。
霍廷端越走越近,她的手腕却很细微地缩回去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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