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后的锅岛胜茂,依旧低著头,一言不发,只是脚步比进来的时候,更加沉重了几分。
很快,议事厅内的藩主们都走光了,只剩下酒井忠胜、松平信纲和青山宗俊三人。
松平信纲看著酒井忠胜紧皱的眉头,忍不住开口问道:「老中大人,荷兰使者这个时候来,怕是又要提那些过分的条件了。
这些红毛番,贪得无厌,简直是得寸进尺!
之前我们已经答应了他们不少条件,给了他们诸多贸易特权,他们竟然还不满足,真是岂有此理!」
松平信纲对荷兰人,向来没有什么好感。
在他看来,这些荷兰红毛番,不过是一群唯利是图的商人,趁著幕府有难,漫天要价,趁火打劫,和强盗没有什么两样。
若不是实在需要他们的火器和情报,他恨不得把这些红毛番全都赶出日本。
青山宗俊也放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对著酒井忠胜躬身说道:「老中大人,松平大人说得有道理。
荷兰人此次前来,必然是为了之前谈判中没有谈拢的那些条件。
他们的那些诉求,很多都触碰了幕府的红线,尤其是永久贸易垄断权,还有治外法权这些条款,将军大人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我们必须小心应对,不能轻易松口。」
酒井忠胜缓缓坐回主位,端起案几上的茶碗,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他心里当然清楚,荷兰人是什么样的货色。
这些来自欧陆的殖民者,眼里只有利益,没有任何信义可言。
他们之所以愿意帮助幕府,对抗明军,从来都不是出于什么道义,完全是因为利益。
1624年,荷兰人被明军逐出了澎湖。
而明军大举进攻日本,若是幕府被击败,大明彻底掌控了日本,那么荷兰人在东亚的贸易,就会被彻底掐断。
帮助幕府对抗明军,既能保住他们在日本的贸易利益,又能借幕府的手,削弱大明在东亚的海上势力,还能借著幕府的危机,攫取更多的贸易特权,垄断整个日本的对外贸易,对荷兰人来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也正是因为如此,双方才有了合作的基础。
早在一个月前,幕府就已经和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特使,进行了第一轮的谈判。
双方在很多方面,都达成了共识,签订了初步的协议。
荷兰人向幕府提供火器、军事顾问,共享明军的情报,派遣舰队协助幕府对抗明军水师。
而幕府则给予荷兰人诸多贸易特权,降低关税,允许他们在日本修建商馆,禁止葡萄牙、西班牙的传教士进入日本。
但是,在核心的利益诉求上,双方依旧有著巨大的分歧,甚至可以说是针锋相对。
荷兰人的核心诉求,一共六条,每一条都精准地戳在了幕府的痛点上。
第一条,也是荷兰人最看重的,就是对日贸易的独家垄断权。
他们要求幕府正式颁布法令,永久禁止葡萄牙、西班牙、英国等所有欧洲国家的商船和商人,进入日本的任何港口,只允许荷兰东印度公司,拥有日本全境的独家通商权。
同时,垄断生丝、瓷器、丝绸等明朝商品的对日进口,以及日本白银、铜、硫磺的对外采购权。
这时的日本,是全球第一大白银产地,每年产出的白银,超过全球总产量的三分之一。
而白银,正是荷兰与明朝贸易的核心硬通货,垄断了日本的白银贸易,就等于掌控了整个东亚贸易的命脉。
这是荷兰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到的核心利益。
第二条,是通商口岸的专属特权与治外法权。
他们要求幕府在平户或者长崎,划给荷兰专属的商馆租界,租界之内,荷兰人拥有完全的治外法权,日本人未经许可不得入内,荷兰人在租界内的违法行为,只能由荷兰商馆自行审判。
同时,荷兰商船免除所有的进出口关税,只需要缴纳极低的固定停泊费,其他国家的商船一旦入港,一律没收,船员全部处决。
战时,荷兰舰队可以在日本所有港口自由停靠、补给、维修,幕府不得干涉。
第三条,是贸易中转垄断。
严禁日本所有的大名、商人、朱印船,与台湾的原住民、明朝海商直接贸易。
所有台湾与日本、明朝与日本的商品贸易,必须通过荷兰东印度公司中转,彻底锁死东亚海上转口贸易的所有利润。
第四条,是日本战略物资的独家采购权。
他们要求拥有日本硫磺、硝石、生铁、铜的独家优先采购权,固定采购价格,战时不得涨价,不得限量,并且严禁幕府将这些军工物资,卖给明朝、朝鲜等第三方。
荷兰人深知日本军工物资的战略价值,早在十几年前,他们就从日本采购了大量的硫磺、铁弹,用于和葡萄牙、西班牙的殖民战争。
第五条,是战时绑定与战后利益条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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