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茂前往江户居住,名为养老,实则就是人质,把佐贺藩的藩主之位,交给了他的儿子锅岛忠直。
这一待,就是二十多年。
如今,锅岛忠直在与明军的作战中战死,他的孙子年纪尚幼,根本无法掌控佐贺藩的局面。
为了稳住佐贺藩,稳住北九州的防线,德川家光才不得不下令,让锅岛胜茂从江户返回佐贺,重新执掌佐贺藩。
只是,重回故土,却是以丧子为代价,还要面对兵临城下的明军,和幕府越来越重的赋税与征兵要求,锅岛胜茂的心里,早已是五味杂陈。
他坐在最末尾的位置,始终低著头,一言不发,双手紧紧攥著,指节泛白,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议事厅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海风呼啸而过,拍打著天守阁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还有松脂燃烧的啪声,在寂静的厅内格外清晰。
终于,酒井忠胜缓缓开口了。
「诸位,飓风已停,玄界滩、对马海峡的风浪,已经平息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厅中央的九州舆图上,继续说道:「根据前线斥候和荷兰商船传回来的消息,这几日,从釜山前往平户的明军船队,川流不息,一艘接一艘的大福船,满载著粮草、弹药、兵员,源源不断地送到平户岛、壹岐岛、五岛列岛。
而在这些岛屿之上,明军也动作频频,水师船队日夜巡逻,陆师兵马频繁调动,各营都在清点军械,操练人马。
种种迹象都表明,明军已经休整完毕,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对我九州发起大规模的进攻了。」
话音落下,议事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起来。
在场的藩主们,一个个脸色微变,互相交换著眼神,眼底都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紧张。
他们之中,不少人都和明军交过手,太清楚明军的厉害了。
那些明军手里的燧发枪,射速快,威力大,射程远,比他们手里的铁炮强了不止一倍。
那些红夷大炮,更是恐怖,炮弹落地,能炸出数丈宽的大坑,再坚固的城墙,也扛不住几轮轰击。
之前的几场大战,他们已经吃尽了明军火器的苦头,如今听说明军又要大举进攻,心里自然是忐忑不安。
就在这时,松平信纲猛地一拍大腿,霍然起身,打破了厅内的寂静。
他挺著胸膛,对著酒井忠胜拱手,高声说道:「老中大人,有什么好怕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们如今在九州,有十五万大军,城池坚固,粮草充足,难道还怕了那些明军不成?
之前我们战败,不过是因为飓风来袭,补给断绝,加上我们没有准备好,才让明军占了便宜。
如今我们早已严阵以待,兵强马壮,又有荷兰人送来的火器相助,明军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松平信纲的话说得慷慨激昂,底气十足,仿佛之前打了败仗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打了败仗,在将军家光心里的地位已经一落千丈,这一次,必须借著抵挡明军进攻的机会,立下战功,才能挽回自己的颜面,重新获得将军的信任。
松平信纲的话音刚落,坐在他下首的有马丰氏,立刻跟著起身附和:「松平大人说得对!
我们有十五万大军,何惧明军?
那些明军不过是靠著火器犀利,真要是硬碰硬的野战,他们哪里是我们武士的对手?
之前不过是我们大意了,才让他们得逞,如今我们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他们敢来,我们定能将他们全部歼灭在九州的土地上!」
有马丰氏是九州的老牌大名,和明军有著血海深仇,他的领地有马川内,就在天草群岛附近,之前明军登陆的时候,他的领地被明军洗劫一空,族人也死了不少,对明军早已是恨之入骨,自然是主战最积极的一个。
「没错!我们不怕明军!」
生驹正俊也跟著起身,高声说道:「之前我们战败,是因为各藩人心不齐,号令不一,如今有老中大人亲自坐镇,统一指挥,我们十五万大军同心协力,定能守住九州,击败明军!」
「还有荷兰人给我们提供的火炮和铁炮,如今我们的装备,也不输明军太多了!」
松平康长也跟著附和道:「仗打起来,胜负还未可知,诸位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一时间,议事厅内附和声四起,一众藩主们纷纷开口,说著主战的话,仿佛明军真的不堪一击,他们只要挥挥手,就能把明军赶下大海。
只是,不少人嘴上说得慷慨激昂,眼底的紧张和不安,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们心里都清楚,嘴上说得再好听,真到了战场上,面对明军的炮火,可不是喊几句□号就能挡住的。
酒井忠胜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没有说话,任由他们吵吵嚷嚷。
直到众人的附和声渐渐平息下来,他才缓缓抬起手,摆了摆手,议事厅内瞬间再次恢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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