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渡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
从他个人的视角来看,温如言和秦何一样,都是不苟言笑,办事严谨,做事认真的人。
而且看她的衣着干净整洁,体面大方,十有八九还带着点小洁癖。
这样的人,怎么会一手鸡腿,一手鸭腿,面前放着水煮肉片,手边放着冰镇饮料胡吃海塞?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方渡呵呵呆笑着,给了自己一巴掌。
死脑袋,你在干什么!不要命了吗!
快停止想象啊!
清脆的声响引得旁边的行人纷纷侧目。
“好奇心害死猫。”
“我就是来吃饭的,没有别的意思。”
方渡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迈开步子走进饭馆。
他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拿起菜单假装翻看,可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那个包房的方向瞟。
服务员端着盘子从他身边经过,推开包房的门进去送菜。
门没有关严。
方渡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猫好啊,猫有九条命。
在这报销一条应该没什么事吧?
方渡思索了不到半秒,果断地做出了男人的选择。
妈的干了。
他悄无声息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沿着墙根摸到包房门口,侧过身子,将一只眼睛凑到门缝前。
然后他看清了。
真的是温如言。
她脱掉了那件剪裁得体的深色套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口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
面前的桌上摆满了盘子:一屉小笼包,一碗红烧肉,一碟炒时蔬,外加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她正低着头,一手拿着筷子一手端着碗,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吃相和课堂上判若两人。
她嚼了两口,又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嘴角沾着酱汁也浑然不觉,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活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方渡看着这一幕,嘴巴微微张开,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物种?
这还是那个在讲台上说“我的课没有补考没有重修没有求情没有通融”的温如言吗?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画面,温如言忽然停下了筷子。
她抬起头,似心有所感,目光直直地朝门口看了过来。
方渡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本能地把脑袋往后一缩。
坏!
一道寒光从门缝里射了出来,擦着他的额头飞过,钉在他身后的墙壁上。
方渡僵在原地,感觉额前有什么东西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他低头一看,是一撮头发。
裤裆微微泛起一点温热。
原来不是汗,是尿啊。
面对这样的对手,自己怎么可能会流汗呢?
方渡哈哈苦笑着。
吾命休矣。
包房的门被拉开了。
温如言站在门口,身上的外套已经重新穿好,脸上恢复了那副不苟言笑的冷淡表情。
如果不是嘴角还留着淡褐色的酱汁印子,方渡几乎要以为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她低下头,看到蹲在墙边的方渡,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方渡尴尬地抬起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温老师,真巧啊,原来你也在……”
话还没说完,温如言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拽进包房,反手锁上了房门。
方渡被按在椅子上,双手垂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活像个大家闺秀。
温如言站在他面前,双手抱在胸前,嘴唇紧抿,眼神有些飘忽。
良久,她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看到了多少?”
方渡指了指窗户上那个缺了一角的窗纸:“从外面路过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然后从门缝里……”
他咽了口唾沫,老实交代:“全看到了。”
温如言的表情在一瞬间崩塌了。
她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整个人往桌上一趴,把脸埋进胳膊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鸣。
“啊!!!!”
“完了……”
方渡坐在椅子上,看着趴在桌上哼哼唧唧的温如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温老师……”
“别叫我老师。”
温如言闷闷的声音从胳膊缝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哭腔,以及满腔的愤慨和绝望:“我没资格当老师,我是个不合格的老师。”
她抬起头,眼眶居然有点发红,完全没了课堂上的威风。
“我这下形象全毁了。”
方渡看着她这副模样,和一天前那个手执教鞭,气场全开的冰山美人简直判若两人。
他抽了抽嘴角,强压下心中想笑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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