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忘尘那时还年轻,眼中还有光。
“忘尘。”
剑忘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一次,我可能会死。”
剑忘尘脸色一变:“师兄——”
“听我说完。”剑忘我抬手打断了他,“如果我死了,你去掌握剑之天道法则。”
“什么?”
“天道虽碎,法则犹在。若无人执掌,九州必将陷入混乱。大修士割据,弱肉强食,会比天道在世时更加不堪。”
剑忘我看着他,目光温润如水。
“你有一颗剑仙之心——纯净、坚韧、不染尘埃。你比我更适合活下来,护佑这九州。”
剑忘尘的眼眶红了:“师兄,让我去。我可以替你去死。”
剑忘我摇了摇头,笑了。
“我是剑魔。活下来,对九州没有好处。”
他伸手,拍了拍剑忘尘的肩膀。
“而你不同。”
“答应我。”
剑忘尘咬着牙,泪流满面,重重地点了点头。
……
可他没有做到。
剑忘我死后,轮回之主率先发难,以雷霆之势夺取了轮回法则,成为三千法主之中第一个、也是最强的存在。
其他大修士纷纷效仿,窃道于天,妄称法主。
剑忘尘也曾想过反抗。
他握着刚刚掌握的剑之天道法则,站在法则之地的边缘,望着远处轮回之主那深不见底的身影。
但他最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他告诉自己,时机未到。
他告诉自己,要蛰伏,要等待,要积蓄力量。
一年,十年,百年,千年,万年……
蛰伏得太久,连他自己都忘了,自己原本是要做什么的。
那些曾经的热血,曾经的理想,曾经对师兄许下的承诺——都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点一点地冷却、褪色、风化。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成了那些法主中的一员。
不是最强的,也不是最弱的。
泯然于众。
连反抗的心,都不敢再有。
如今,师兄回来了。
剑魔在拯救世界。
而剑仙——
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何其可笑。
……
剑忘尘抬起头,望着师兄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浑浊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清明。
那是千万年来,从未有过的清明。
“师兄……”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对不起……我辜负了你。”
剑忘我的剑顿住了。
他看到了师弟眼中那道久违的光——那是当年那个少年,站在废墟之上,含泪点头时许下的承诺。
“哎——”
一声长叹。
……
剑忘尘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体内残存的力量连带剑之天道道法则凝聚于掌心。
那道法则在他手中剧烈挣扎——因为它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图。
可剑忘尘只是笑了笑。
他将法则调转方向,朝着身后——那个正从阴暗之中现形、准备出手偷袭剑忘我的身影,猛然刺了出去。
暗主瞳孔骤缩。
他没有想到,剑忘尘会在最后一刻反水。
那道裹挟着剑道法则之力的光芒,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闪避。
法则之力贯穿了他的胸口,与他的暗之法则猛烈碰撞,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两股力量相互吞噬、相互湮灭,在虚空中炸开一个巨大的黑洞。
暗主的身影在黑洞中迅速崩解,他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剑忘尘的身体也在崩解。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师兄一眼。
那一眼里,有愧疚,有释然,有千万年未曾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最终只化作两个字——
“保重。”
然后,剑光散去。
空中只留下两道有些残破的法则,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剑忘我站在原地,握着破妄之剑,沉默了足足三个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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