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把座椅的样式一模一样,都是通体乌黑的太师椅,椅背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
可此刻坐在上面的三个人,却截然不同。
他们出现得毫无声息,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只是刚才被某种力量遮住了身形。
最左边的那位,身着一袭大红色道袍,袍子上绣着金色的火焰纹路,须发皆白、满面红光,一双虎目炯炯有神,坐在那里像是一团被压制的烈火,随时可能喷薄而出。
最右边的那位,穿着一身碧绿色青袍,衣袍上绣着层层叠叠的竹叶纹样,面色清冷,长髯垂胸,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肃杀之气。
而最中间的,最出乎李二的意料。
不是想象中的仙风道骨白发飘飘,而是一位穿着最朴素粗布灰色道袍的老者。
他的头发只用一根桃木制成的道簪随意地固定在脑后,几缕白发从簪边散落下来,脸上皱纹纵横,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在田间地头忙碌了一辈子的老农。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坐在最前排的那几个嫡系孩童反应最快,几乎是在三位老者出现的同时就站起身来,然后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额头触地,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从小就被教导过这个礼仪。
三个孩子朗声开口,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几分孩子特有的稚气,字字恭敬:
“李明、李清、李婉,恭迎三位老祖!”
三个名字,两男一女,都是最朴素的二字姓名,还未曾被赐予字辈。
他们身后那四个外姓子弟慢了半拍,但也赶紧跟着跪了下去,各自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张铁柱、王二丫、赵石头、陈小满,都是些地地道道的农家名字。
磕头的姿势虽然不如嫡系那几个标准,但态度一个比一个诚恳。
黑衣男孩也跟着报上名字,声音不大,异常清润:
“李缘,恭迎三位老祖。”
李二跪在最后,也报了自己的名字:
“李二,恭迎三位老祖。”
最中间的那位灰袍老者微微抬手,声音不大,却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孩子们这才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坐回蒲团上。
但此刻没有人再敢像之前那样随意张望了,每一个都挺直了腰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左边那位红袍老者率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和他的外貌完全匹配,“洪亮”,“有力”,像是隔着门板听到的炉火轰鸣:
“尔等今日能坐在这里,便是与我落霞山李氏有缘。
四百多年前,我李氏先祖以凡俗基业起家,历代先祖借着在仙宗积累的功勋,以一腔热血和满门忠烈,为家族打下了基础。
尔后数代族人,披荆斩棘,前赴后继,方才在这妖魔环伺的险境之中,为我李氏打下如今这一片大好基业。”
他说话的时候,虎目之中隐隐有火光跳动,语气慷慨激昂,仿佛当年那些浴血奋战的画面就在他眼前浮现。
几个嫡系的孩子听得热血沸腾,腰板都不由自主挺得更直了。
右边那位青袍老者的声音截然相反,“清冷”,“平稳”,像是深秋时节穿过竹林的风:
“既然坐到了这里,有些规矩你们便该知晓。
我李氏一族的字辈,以“江、海、景、云、文、光、通、洛、周、玉、渊、世”十二字为序,每字十年,周而复始,一百二十年为两甲子轮回。
尔等生于“渊”字辈的十年之期内,今日启灵成功,便当以“渊”字为辈,更名登册,入我嫡脉族谱。
外姓天资聪慧子弟,赐李姓,冠以渊字辈,更以新名。
本家子弟,原二字姓名者,于姓与名之间嵌入渊字,自此以三字正名行世。”
二人说完之后,大厅重新陷入一片肃穆的沉默。
最中间的灰袍老者终于动了。
他只是抬起那双清明透亮的眼睛,目光从前排三个嫡系子弟脸上缓缓扫过,然后落在那四个外姓子弟身上,淡淡开口:
“你们几个身具四灵根,报上来的册子里写得清楚。老夫便不一一复测了。”
话音刚落,他便直接喊出了第一个名字:“李明。”
那个之前带头跪拜的嫡系男孩应声站起,步履沉稳地走到灰袍老者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灰袍老者看着跪在面前的男孩,语气平淡郑重:“自今日起,赐汝字辈“渊”,更名李渊明,录入嫡脉族谱。
从此刻起,你便是我落霞山望月李氏“渊”字辈正式弟子。望你勤加修炼,不负此名。”
右边那位青袍老者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那册子的封皮既不是纸张也不是竹简,而是一种似木非木、似玉非玉的奇异材质,通体泛着淡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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