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未落,李二第一个就撒丫子跑了出去。
他跑得又快又急,跟他此刻脸上的兴奋表情完全匹配。
整个人就像是一个高兴到快要飞起来的小男孩,直奔绳圈外面那片他最熟悉的面孔。
“爹!娘!大哥!”
他扑进母亲王秀娥怀里,被母亲一把搂住。
哭得浑身发抖的女人力气大得出奇,勒得他肋骨都在疼。
“娘,喘不过气了。”李二艰难地发声。
她这才松开一点,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眼泪啪嗒啪嗒砸在他的衣襟上,嘴上却还在骂:
“你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我让你站前排你不站!让你爹跟县长打招呼你也不让!
你知道你娘站在后面等的时候有多急吗?
万一仙师们累了提前收摊了怎么办?
万一轮到你的时候珠子出毛病了怎么办?”
李二被她晃得脑袋直晃荡,只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站在一旁的大哥。
大哥李虎二话不说,上来拍了拍他肩膀:“好小子!你哥当年没办到的事,你办到了!”
大哥的声音瓮声瓮气的,眼眶还红着,可笑得比谁都敞亮。
李旺等他娘和大哥都说完,才走上前来。
他没有抱儿子,也没有哭,只是蹲下来与李二平视,伸手整了整儿子的衣襟。
手抬起来想摸儿子的头,抬到一半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反反复复了好几次。最后他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到了山上,听仙师们的话。家里不用操心,你爹有的是钱。”
李二看着这个便宜老爹的脸,在商场上精明了一辈子的男人,此刻眼眶也是湿润的。
他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重重点了点头。
外婆外公挤过来,舅父舅母挤过来,表哥表姐们也挤过来。
所有人都在说话,都在笑,都在哭,所有的声音叠在一起根本听不清任何一句完整的话。
但李二听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听得很认真。
三刻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足够把该道的别都道完,该流的泪都流完,该交代的话都交代完。
三刻钟后,李文泽的声音在空中轻轻响起:
“时辰到了。”
李二从母亲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后退两步,对着父母双亲和诸位亲长恭恭敬敬地做了个揖。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回头,和其他几个神色各异的孩子们一起,朝着那艘碧绿色的飞舟走去。
飞舟放下一道淡绿色的光梯,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了上去。
李二是最后一个登上飞舟的,他在光梯上短暂地停了一瞬,余光扫过广场。
他看到大哥扶着已经哭成泪人的母亲,看到父亲一身绸缎袍子上沾满了灰尘和眼泪,看到外婆还在朝他挥手,动作很慢,像是怕他看不见。
然后他收回目光,走上飞舟,站到了李文泽身后。
脚下的舟板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碧绿色的光芒从脚下的阵纹中亮起,将他和其他五个孩子全都笼罩其中。
李文泽站在舟首,宽大的月白袍袖在风中猎猎作响。
李通远和李周行分立在两侧,手中的储物袋重新挂回了腰间。
碧绿色的飞舟无声无息地升空而起,在云山县城上空划过一道浅淡的光痕,朝着落霞山的方向破空而去。
广场上的人群渐渐变成了黑点,云山县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越缩越小,最后融入了一片苍茫的云梦泽大地之中。
西边的落霞山在视野中越来越近,群山连绵如巨龙盘卧,青黛色的山体上云雾缭绕,隐约可见飞檐翘角藏于林间。
身后传来一个孩子压抑不住的啜泣声,李二没有回头。
他站在飞舟的边缘,飞舟在云层之上穿行,碧绿的舟身切开薄纱般的雾气。
脚下的云山县早已消失在苍茫大地的褶皱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连绵不绝的青黛色山峦,在暮色中起伏如巨兽的脊梁。
云梦山脉。
这片横亘在云梦泽腹地的古老山脉,据传埋藏着上古大妖的遗骨。
地脉灵气浓郁得连凡人都能感受到空气里的那一丝清甜。
而落霞山,便是云梦山脉以西最险峻的一座山峰,山势如刀削斧劈,半山腰以上常年云雾缭绕。
只有在夕阳西下的时候,云开雾散,才能看到山顶上那些依山而建的楼阁殿宇,在晚霞中泛着淡金色的光芒。
那就是“落霞山望月李氏”的本家所在。
飞舟上的几个孩子早就在舟舷边趴成了一排。
他们都是第一次离开云山县,第一次飞到这么高的地方,第一次看到如此壮阔的景象。
就连李二肩膀上的小白蛇也昂起了脑袋。
漆黑的小眼睛倒映着云海山川,信子一吐一吐的,似乎也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了。
李二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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