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站在队伍里,位置靠后,大概排在四百来名的样子。
周围全是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有男有女,有的兴奋得东张西望,有的紧张得攥着衣角不撒手,还有几个胆小的小姑娘眼眶已经红了,被旁边的大人低声哄着。
九岁的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要面对这种全县瞩目的场面,能保持镇定的没有几个。
李二倒是十分的镇定,他怀里揣着那条还在呼呼大睡的小白蛇。
他表面上一脸平静,甚至看起来还有点心不在焉,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其实比平时快了不少。
兴奋。十足的兴奋,是那种憋了五年的大招终于要放出来的兴奋。
站在他旁边的是他爹李旺。
这个在云山县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富商,今天的表情却像个等着查考试成绩的家长,眉头皱着,嘴唇抿着,两只手在袖子里搓来搓去,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坐立不安四个字。
“我说儿子,”李旺终于忍不住弯下腰,压低声音在李二耳边说,“爹跟你商量个事儿。
你看啊,咱们家在云山县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你爹我在县太爷面前都能说得上话,咱能不能去前面排着?
爹跟县长打个招呼,这点面子还是有的。站在这后头,一会儿仙师们来了,说不定都没注意到咱。”
李二抬眼看了看他爹,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爹,不急,不用换位置,让子弹飞一会儿。”
李旺愣住了:“啥?”
“咳,”李二赶紧改口,忘了这个世界没有子弹这种东西,于是咳嗽一声换成了一种更高深莫测的语气,“爹,听我的,站后面就行。真金不怕火炼。”
李旺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这个儿子三岁开悟过目不忘,从小就比同龄人懂事早慧。
虽然有时候说话神神叨叨让人听不懂,但每次做事最后都证明是有道理的。
他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终究没有再坚持。
而广场外围,黑压压的人群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那些送孩子来的父母们站在绳圈外面,神色出奇地一致,期待与失落两种截然相反的表情,竟然在同一张脸上同时出现。
期待的是万一自己家孩子被测出灵根,那可就是一步登天,祖坟冒青烟。
失落的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五百多个孩子里,能出灵的恐怕一只手就数得过来,大概率自家孩子就是陪跑的命。
这两种情绪拧在一起,让外围的空气都变得沉甸甸的。
然而所有的焦虑和煎熬,在上午辰时整的那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了下去。
众人眼前一花。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声响,台上那张空着的太师椅上就凭空多了三个人。
就像是他们本来就在那里坐着,只是大家之前一直没有注意到而已。
中间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清瘦,身穿一袭月白色的长袍,袍角上绣着一轮银月——那是落霞山望月李氏的标志。
左边是一个看着稍微年轻些的修士,神色冷峻。
右边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容方正。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几千人的场子,静得能听见远处树上的知了叫。
县令站在台前,整了整衣冠,带头跪了下去。
“云山县县令赵谦,率阖县官吏百姓,恭迎上宗仙师莅临!”
呼啦啦一声,上万人齐齐跪倒,像是被风吹过的麦浪。
绳圈外面的百姓们全都跪伏在地,头都不敢抬,场面肃穆得令人窒息。
只有台前那五百多个孩子还直愣愣地站在原地——这是老规矩,孩子们测灵之前不跪,算是给这些尚未定命的稚子留一份体面。
中间的须发老者,也就是这次启灵大典的主事仙师李文泽,目光在广场上扫了一圈,神色平淡如常。
这种场面他见得太多了,多到早已麻木。
他抬了抬手,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都起来吧。”
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像是贴在耳边说的。
上万人同时听见,齐齐叩首谢恩,然后窸窸窣窣地站了起来。
县令赵谦从地上爬起来,姿态依然是那种极尽恭敬的弯腰姿势,双手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小步快走上前。
在台前三尺处停住,腰弯得更低了:“回禀仙师,今年云山县启灵适龄孩童共计五百一十三名,所有适龄孩童的登记信息全部在册,精准无误,请仙师查阅。”
李文泽微微点头,伸手隔空接过册子,随手翻了翻,然后递给了左手边的年轻男子李周行手上,口中淡淡回了一声:“辛苦了。”
这句“辛苦了”当然是客套话,赵谦却像是受到了莫大的褒奖,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连道“不敢不敢”,弓着身子退到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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