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去年下半年起,这风声就没停过。
都说当年那位中华盟的盟主回来了,要把当年背叛的人一个一个清算,北边已经死了不少。
说得有鼻子有眼,连谁谁谁是怎么死的,都传得出来。
今儿这场子,武人扎堆,这话题更是压着嗓子传来传去,人人脸上,都带着点说不出的惶惶。
有那胆小的,连这趟寿宴都不想来,生怕一个不小心,应在“背叛”两个字上。
只是主家相邀,又不敢不来,只得硬着头皮,赔着笑脸,心里头七上八下。
“呵呵,真若是回来了,也该好好躺在温柔乡里享受,别出来丢人现眼。”一个中年武人,喝了几口酒,开口就是恶语。
他身边一人年纪更大,约莫有五十多岁,道:“师弟,别说胡话!”
中年汉子咧嘴哈哈大笑:“你们真信?且不说他是不是回来了,十几年间让女人在前面撑着,躲起来十几年干甚去了?疗伤?我看是怂了吧。”
“如今即便回来了,又能如何?天下大势,早跟咱们这帮下九流没关系了。”
“咱们这帮人落到这个下场,怪谁?怪世道?屁!任你武功再高,躲的开三枪两炮,那百发齐射呢?大刀王五也要死啊。”
“回不回来,又有什么用。”
陈湛端着茶盘,从他们身边过,听得一清二楚。
将近晌午,门口又到了一拨人。
陈湛抬眼一扫,心里一动。
为首是个女子,三十多岁的年纪,一身石青色的旗袍,外罩一件玄色短褂,头发挽得齐整,一根不乱,神色清冷,腰背挺直。
她身后跟着四五个汉子,都是练家子的身板,为首一个,二十七八岁,眼神锐利,亦步亦趋地护在她身侧。
宫二,宫若梅。
在奉天的事情,涌上心头。
说起来,两家有过那么一点过节,只是那点过节,早化解了,算不得什么仇怨。
这些年,陈湛不知道宫二的近况。
当年从奉天南下,宫二就来了南京。
她父亲宫宝森,早年在南京有些关系,宫家在这南京城里,扎下了根,这些年世道翻覆,两党相争,宫家在这浑水里,是独善其身,还是投了哪一边,陈湛不知道。
他得弄清楚。
宫二若还是当年那个心气高、有风骨的宫二,自是好说。
她若成了对面的人,做了国民党的鹰犬,那陈湛的刀落下来的时候,也不会因为当年那点交情,就留半分手。
宫二进了门,神情冷漠,仿佛满堂的趋炎附势与她无关。
旁人见了邵鼎臣、见了裴慎之、见了那些当权的,无不点头哈腰、堆着笑脸往上凑。
宫二却只淡淡地见了礼。
她来,不是为给邵鼎臣捧场的。
陈湛看在眼里,这副做派,倒不像投了国民党的人。
她来这一趟,另有缘由。
席间那个西洋来的大块头,足有一米九的个子,膀大腰圆,金发碧眼,穿一身笔挺的西装,撑得衣服都紧绷绷的。
他叫亨特,是个美国来的拳师,跟着美军顾问团混,这两年在上海、南京的洋场上打拳卖艺、给阔佬当保镖,挣了不少钱。
一身的力气,据说能空手掰断马蹄铁。
陈湛留意到,宫二一落座,那目光,就落在了亨特身上,定了片刻,没有移开。
她身后那个大徒弟,顺着师父的目光看过去,眼神一下子凌厉起来。
这中间的缘故,陈湛一时还猜不透。
酒过三巡,寿宴的热闹到了头上。
为给宾客助兴,邵府在厅前的空场上搭了个台子。
本是要让戏班子、卖艺的上去耍两手,凑个趣。
那个亨特,几杯洋酒下肚,带着醉意,大着嗓门嚷嚷起来。
那美军少校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也不拦。
这洋拳师,本就是他们带来给寿宴助兴的——让中国的武人跟洋人的拳师比上一比,赢了好看,输了,更是一桩谈资。
在他们眼里,这跟看戏、看耍猴,没什么两样。
亨特的中国话说得不利索,夹着洋文,只是那意思,满堂的人都听得明白。
他说,中国功夫,花拳绣腿,中看不中用。
他说,他在上海、在南京,见过不少耍把式的,一个一个都是绣花枕头,经不起他一拳。
说到得意处,他拍着胸脯大笑,说几个月前在上海,有个使八卦掌的,号称什么名门正派,上来跟他比试,结果挨了他一拳,肋骨断了好几根,抬下去就再没起来。
这话一出,宫二身后那个大徒弟,脸色“唰“地白了,跟着又涨得通红。
那挨了一拳、肋骨断了好几根的,正是她的小师弟。
陈湛这才明白过来,宫二今儿来邵府,一半是宫家在南京的人情,这场寿宴推不掉。
另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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