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月夜手顺势向上一抬,慢悠悠收回手机,手往兜里一伸,故意笑得欠揍,“不删。”
“删掉。”
“不要。”
“你不疼我。”翟芽幽怨盯着他出声。
“我疼你才给你拍照。”
祁月夜把自己的私人存货全抖出来了,并且宁死不删,后果就是翟芽惩罚似的爬到他背上,让他背着自己徒步走完接下来的行程。
“你就欺负你哥吧。”
祁月夜抗争无效,双手被迫从口袋中伸出来,从她的双膝下绕过,搭在自己的胯骨上。
好险这茶树菇瘦,不怎么费力气。
“抱好了。”
翟芽双手紧紧抱着祁月夜的脖颈,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滴滴,出行。”
祁月夜假装嫌弃又无奈,没好气出声,“嗯,已接到手机尾号1980的乘客,准备出发,全程大约两公里,请乘客合好安全带。”
“出发。”
祁月夜轻车熟路地背着翟芽从绿荫中闯过,从大厦侧边的小巷子里穿行,买了巷子口老奶奶售卖的四元一杯的小糖水,后巷里的穿堂风卷着草木的荫凉气息扑在两人身上。
“好无聊啊。”在祁月夜背上翟芽突然一脸正经地支起上半身。
祁月夜侧头斜睨她一眼,“很无聊,然后呢?”
“所以你来背高考必背古诗文72篇吧,我随机抽查,你来背诵。”
祁月夜:“……”
“《师说》怎么背?”
“……”祁月夜试图用沉默表达自己的不情愿。
翟芽晃荡在他两侧腰身的双腿踢了他一下,“背啊。”
祁月夜声线松松散散,带着一如既往的懒洋洋腔调,“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
“你这是师说吗?”翟芽皱眉,“你给我乱背。”
“诸葛亮也是老师。”
“好好背。”
“我想想啊,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肩头忽然一阵被蚊虫叮咬般细细密密的疼,祁月夜轻轻嘶了声,翟芽用她细细长长的手指头在掐他肩膀上的肉,“‘所以’呢?‘所以’被你吃了?”
“好好好我认真背,你不要那么凶。”祁月夜顿了顿,他开始认真了,“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
祁月夜一背错翟芽就挠他,等到达目的地,司机基本上依旧是遍体鳞伤的状态了。
是不无聊了。
但是好疼啊。
一路穿过僻静的后街,周围的场景就慢慢变了,几条深巷仿佛是这座城市的切割线,把两个区域切割成两个不同的世界,前边是车水马龙高楼林宇,后边是潮湿荫凉的废弃园区。
走出巷子,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
大片灰水泥墙铺展在眼前,墙面上层层叠叠覆满各色喷漆,斑斓的各色漆痕纵横交错,旧字迹被新字迹覆盖取代,很快又会被更新的漆痕覆盖,周而复始。
一整面无比宽阔的水泥墙横亘在眼前,红黑配色的镰刀恶魔张牙舞爪,蓝白配色的街头风艺术字排版紧密,色块各色浓艳,潦草夸张的文字层层堆叠。
堆砌了无数人的杂乱无章,随心所欲,却奇妙地铺陈了一张把城市化人物画布展露得一览无余的艺术画卷,冲击力极强。
翟芽伏在祁月夜背上,目光扫过满墙杂乱鲜活的文字图案,鼻尖还萦绕着空气中喷漆残留的淡淡溶剂气味。
“就是这里吗?”
祁月夜应了一声,弯下腰把她放在地面,怕她站不稳,掌心还握着她的胳膊,等她站稳后才松开,“这里可以付费涂鸦的,你先看看,我去拿油漆。”
翟芽点点头,走到涂鸦墙下,仰着头很认真地观摩之前那些人的作品。
或者说是期许和愿望。
像是跨越了时间线,她似乎看见了一群豪气万丈梦想至上的年轻人,在一方天地无所顾忌地写出自己的梦想和心里话,因为这些痕迹就会被抹除。
不远处,有一间用蓝色铁皮搭建的小屋静静立在墙角。
五六十岁的管理员戴着老花镜在听广播,看见他们过来,抬了抬眼皮,扶着眼镜框轻轻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
没过多久,祁月夜抱着十几罐颜色不一的油漆回来,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他用白色油漆把靠近角落的一大片区域涂抹留白。
“我们画什么好呢?”他思索。
“动物,怎么样?”
祁月夜眼前一亮,“好啊,那你觉得我像什么动物拟人?”
那肯定是美艳的狐狸吧,要不就是猎豹老虎狮子——
“鸡。”他听见翟芽说。
祁月夜不可置信:“鸡?”
他这么一个英俊潇洒俊美无双的美男子,居然是鸡塑吗?
“嗯。”翟芽点头,“因为你叫鸡月夜。”
“……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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