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观,你当真卑劣。”谢琂冷冷地说道,“哪怕你与她今生已没有任何纠葛,你也不该这般说她……”
“顺王殿下何必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指责我呢?薛桃图的是你这顺王的身份,你一样图的不是薛桃能为你生下这一双儿女吗?”沈怀观毫不客气地回怼道,“如果薛桃没有怀上你的孩子,你会将她抬为正妃吗?你会将她带回京城吗?你与我,又有什么区别。”
沈怀观的话音落地,谢琂已经将手收回了狐裘之下。
方才掷出茶盏时,谢琂的手指也被瓷器划破,白皙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上赫然渗出了几滴赤红的血珠,格外刺眼。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谢琂也不愿再无沈怀观纠缠,他起身作势便要离开。
可沈怀观却在谢琂起身时,又说道:“所以顺王殿下,你还要同敬王殿下争到底吗?你一个命不久矣之人,何必再与我们作对呢?还是说……你当真动了让你的儿子继承帝位的心思?”
最后一句话沈怀观的尾音上扬,听上去没什么异常,但是他的声线却有些发抖,亦是泄露了他这次前来的真正意图。
这些时日,沈怀观一直在想为什么谢琂突然会像疯狗一样撕咬、针对敬王的势力,直到他前些时候听敬王说原本已经支持他的宜贵嫔突然倒戈,抖落出了不少敬王的丑事。
沈怀观这才突然意识到,除了敬王、齐王外,如今谢琂的儿子谢棣,也有了继承皇位的资格。
前世武德帝能死,那是因为宜贵嫔给武德帝下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毒。
可今生,若是没有外力,武德帝恐怕还能活上许久。
要是武德帝一口气又活了十几年,那到时候他隔代传位也不见得没可能。
所以如今谢琂这般对付敬王,除了为了薛桃,沈怀观还能想到的一个可能就是为了自己的儿子。
意识到这一点时,沈怀观的后背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按理来说,就算谢琂有这样的想法,可谢棣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儿,谢琂死后谢棣能不能顺利活到成年都不一定,沈怀观与敬王仍旧有大把的时间去谋划、去破坏。
但沈怀观太清楚前世敬王能得到皇位,也不过是因为武德帝没有旁的选择罢了。
若是谢琂但凡身子能好一些,能多活个十年,多几个后代,只怕武德帝会毫不犹豫地把皇位送到谢琂的手上。
而事实证明也是如此,他手中握着前世的记忆,处处为敬王冲锋陷阵、抢占先机,可敬王稍得点甜头便觉得一切功绩都是自己该得的,然后纵容手下人不断敛财寻欢,没有丝毫居安思危之心。
甚至每次出了岔子,敬王都会认为是他办事不力,而非自己疏忽懈怠。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句话来形容敬王太适合不过,沈怀观辅佐他,很多时候亦是感到十分麻烦与烦躁。
但沈怀观能忍到现在,自然也是希望敬王能早日登基。
毕竟敬王的蠢,也会方便他日后一点点架空敬王,将那至高无上的权力都收拢到自己的手上。
可现在,薛桃与谢琂的孩子一出现,竟彻底改变了原本夺嫡的格局。
若是武德帝已经决心要培养这个孩子,那敬王也只会如太子的下场一样,迟早被武德帝用尽抛弃,让谢棣的登基之路没有任何危险障碍。
要是沈怀观的想法成真,那他可算是将一切都赌错了。
他越为敬王谋划,敬王这条船沉得也会更快。
所以,沈怀观今日也是想试探谢琂的态度。
而谢琂则说道:“沈世子也说了,我是个将死之人,那我自然要为我的妻儿谋划好一切才对啊……”
沈怀观听到这话,心顿时沉了下去,他压低声音威胁道:“可是顺王殿下,小世子还那么小,你难道能保证他可以顺利活到那一天吗?你当真忍心,看着那么小的孩子被你们卷入这样的纷争之中吗?”
“本王自然不忍心,所以才要让你们安静本分下来啊。”
谢琂嘴角勾起一抹讥笑,他深深地看了沈怀观一眼后才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只留下沈怀观一个人在座位上,而他的脸色因为谢琂的这句话骤然变得有些惨白。
此时,沈怀观的心绪翻涌,久久不能平复。
直到他身边的小厮进来,见到他脸上的血痕惊呼道:“世子,您这是怎么了?可是顺王殿下对您动手了?”
沈怀观听到小厮的话,这才仿佛被人唤回了神。
他的眼底含着几分惊惧,耳边回荡的仿佛还是谢琂临走前的那句话。
本王……
他极少在谢琂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自称。
谢琂,他是认真的。
这也就意味着,武德帝也是认真的。
谢琂要做的事,武德帝绝不会反对。
——
另一边,顺王府暖阁里暖意融融。
薛桃抱着刚睡醒的谢棠,正静静看着青萝替暖炉添换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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