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放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握紧手中的长刀,朝身后的兄弟们吼了一声。
“援军到了!跟老子冲!”
剩下的几百残兵,爆出一声震天的吼声,跟在萧放身后,像一群饿狼般,朝沙丘顶上扑去。
两父子各自从两个方向往里杀,像两把烧红的刀子切进牛油。
萧纪杀到缓坡下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北胡兵举着弯刀,从背后砍向萧放。
萧放正背对着那个方向,手中的长刀刚刺进另一个敌人的胸口,根本来不及回防。
萧纪来不及喊,甚至连枪都来不及刺。
他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一步跨出,银枪横着扫过去。
枪杆砸在那个北胡兵的后脑上,将那人的脑袋,砸得歪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石头上,不动了。
萧放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看,正对上父亲那双充血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杀气,有焦急,有后怕,还有一股火一样滚烫的东西。
萧纪没有说“你没事吧”,也没有问“伤得重不重”。
他只是看了儿子一眼,确认他还站着,然后转过身,脊背贴上儿子的脊背,银枪横在身前。
萧放没有说话,也转过身,长刀架起。
父子俩背靠着背,面对着从四面八方围上来的北胡兵,像两座并肩而立的山。
没有人能越过这两座山。
后面的八千铁骑终于杀到了,黑色的洪流从他们两侧涌过去,撞进北胡人的阵中。
将那片狼群一样的包围圈,冲得七零八落。
北胡人终于开始溃败。
萧放单膝跪地,用长刀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铠甲上全是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敌人的,整个人像是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
萧纪站在他身边,银枪拄地,盔甲上的血顺着枪杆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泥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不是因为没有话要说,而是因为想说得太多,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残阳如血。
平葛滩的沙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
北胡人的溃兵,已经退进了风沙深处,战场上只剩下一片死寂。
萧纪吩咐副将清点伤亡。
萧放把剩下的兄弟收拢起来,点了点人数,三千精骑只剩不到八百。
得把兄弟们的尸身带回去,他这么想着,朝自己的战马走去。
萧纪也翻身上了马。他没有受伤——至少看起来没有。
他的盔甲上全是血,但他走路依旧笔挺,翻身上马的动作依旧利落。
他骑在马上,看着儿子翻身上马的那个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似乎想笑一笑,又似乎只是想说什么。
然后他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不是风沙灌进来的那种凉,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凉。
那凉意他太熟悉了。
打了三十年仗的人,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盔甲完好无损。
但后背——他不用摸也知道,那里有一道很深的刀口。
是他在杀穿敌阵时,被一个北胡兵从背后劈的。
那一刀劈断了他的束甲绦,劈开了他的铠甲,劈进了他的血肉。
他没有停,因为他不能停。
他的儿子还在前面,他不想让儿子自责。
“父王?”
萧放已经牵过了马,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大概是觉得父亲的动作有些慢,这不是他记忆中那个雷厉风行的镇北王。
萧纪骑在马上,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镀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沙地上的银枪。
他看着萧放,目光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先走。”
萧纪声音跟平时一模一样,沉稳,简短,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我有些累了,坐这儿歇一歇。
你先回去整军。”
萧放皱了皱眉。
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父王从不在战场上说“累”,打完仗第一件事,一定是亲自清点伤亡。
第二件事,是布置防务。
第三件事,是写军报。
坐这儿歇一歇?
这不是他父王会说的话。
可父王的语气那么平常,平常得让他觉得自己多虑了。
也许父王真的只是累了。
毕竟他年纪大了,毕竟他刚才一个人杀穿了几百人的敌阵。
毕竟他不再是当年那个,连追三天三夜都不下马的小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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