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从工具箱里取出一卷铜箔屏蔽网和一个便携式信号干扰器,站起来,把干扰器递给旁边的助手。
先把干扰器架在配电房外墙的接收模块方向,功率开到最大,覆盖所有常用遥控频段。
再用铜箔网封住配电柜的通风缝隙,把接收模块和外界的信号隔绝。
但干扰器一开,整个园区所有无线信号都会受影响——对讲机、手机、工地上的塔吊遥控器,全部会断。我们自己的通讯也得切换到有线备用频道。
“开。”蒋正华毫不犹豫。
干扰器被架在配电房东南角,天线对准配电柜的方向。
老唐按下开关的那一刻,陈洛仪的手机信号从满格跳到了一格,然后彻底消失。
对讲机里传来刺耳的杂音,然后切换到了一个干净的有线备用频道。园区里的几台塔吊同时停了,操作手从驾驶室里探出头,茫然地看着地面。
“屏蔽生效。”老唐的声音从有线频道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接收模块的心跳包已经消失了——信号链路已断开。现在只剩下定时器还在走。”
“还剩多少时间?”
“九分四十秒。”
陈洛仪闭上眼睛,缓缓呼出一口气。遥控信号被屏蔽了,吕一鸣的手指按不下那个启动键了。
但倒计时还在走——九分四十秒。如果在这个时间内拆不掉短路器,电流一样会短路,配电房一样会烧毁,园区一样会陷入黑暗。只不过引爆的人从吕一鸣变成了时间本身。
老唐没有浪费时间。
他拎着工具箱走进配电房,助手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铜箔网和绝缘胶带。有线频道里传来他们的呼吸声、工具碰撞声、以及老唐偶尔发出的简短指令——“照这里。”“剪红线。”“不是这根,旁边那根。”
“继电器找到了。接收模块也找到了——和定时器在同一块板子上,位置不深,可以直接屏蔽。郭大鹏说的烟盒大小的盒子就是这个。材质是普通塑料外壳,没有做防拆设计,板子背面能看到焊接的飞线和松香残留——不是专业军规设备,是手工作坊级的。”
“能用铜箔包起来吗?”
“已经在包了。包住以后剪接收模块的电源线,先断遥控,再拆定时器。”
老唐的声音顿了一下,“等一下。接收模块和定时器之间还有一根跳线。这根跳线不是电路图上该有的——是额外焊上去的,线芯颜色和原装电路完全不一样,焊点还是新的,锡珠都没氧化。刘志刚手下的电工绝没有这个手艺,这板子在到达东山之前就已经被人改过了。”
“什么功能?”
看起来像是——如果接收模块超过一定时间收不到心跳包,它也会触发短路。
这是防屏蔽机制:设计者提前写了一个超时触发器,遥控信号被屏蔽超过预设时长,模块就判定为被干扰,自动执行短路指令。
预设时长是多长我看不出来,但板子上的电容已经开始充能了——它正在计时。
陈洛仪的心猛地收紧了。防屏蔽机制——吕一鸣想到了警方会切断遥控信号,所以他在电路里埋了第三重触发逻辑。
不屏蔽,他可以在新加坡安遥控器;屏蔽了,超时触发器会在电容充满之后自动触发。
他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每一层都预判到了对手的应对。
“老唐,还有多少时间?”
“两重压力。倒计时还剩七分多钟,但超时触发不知道设了多长。我只知道电容充电的速率比正常定时器快得多——它可能在任何时候触发,而且不会提前给你倒计时。唯一能确定的是,必须先剪掉跳线,再拆接收模块。顺序不能错。”
陈洛仪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她本能地想给方远发消息,但手机没有信号。她转身看向郑直。
“郑直,用有线电话打给方远。问他吕一鸣的酒店房间断网了没有。如果还没有,让他马上操作——不要等手续了。”
郑直应声跑向园区的值班室。
几分钟后他跑回来,喘着气说:“方远说,酒店那边已经在断网了。吕一鸣的房间Wi-Fi和有线网络已经切断,但手机信号还在。新加坡警方到了酒店大堂,正在协调酒店内部安保系统,预计三分钟内能完成手机信号阻断。”
“三分钟。老唐那边的超时触发器随时可能触发。方远能不能更快一点?”
“他说已经是最快了。酒店的手机信号阻断需要进入设备间手动关闭室内分布系统的小基站,光找到对应的机柜就花了五分钟。”
陈洛仪咬着下唇,看着配电房的方向。老唐的呼吸声在有线频道里平稳而均匀,像是在做一台漫长而精细的手术。
“跳线找到了。铜箔已经包住了接收模块,正在剪跳线。”
老唐的声音从有线频道里传来。然后是一段漫长的安静——安静到她能听到配电房外风吹过银杏树叶的沙沙声,听到食堂那边工人们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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