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没有说顾书记为什么要调这些材料?”
“没有。但我觉得——”
郑直看了看四周,把声音压得更低,我觉得顾书记可能已经闻到风声了。
马文斌被抓的消息虽然没公开,但省城那边肯定有人会给他通风报信。他不确定我们掌握了多少,所以才想调材料看看,顺便摸一下我们的底。
陈洛仪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给孟庆国发了一条消息:“顾维民在调论证材料。可能已经闻到风声了。”
孟庆国的回复在两分钟后弹出:“知道了。孙主任那边已经在走立案程序。下午两点前,市纪委的正式谈话通知会送到顾维民手里。从现在起到两点,不能让他离开县委大院。”
陈洛仪站起来,把餐盘端到回收处,转身对郑直说:小郑,你吃完饭马上去办一件事——以县委办的名义通知各局,今天下午两点召开梧桐村专项工作组紧急会议,地点在县委三楼会议室。
所有论证小组的负责人都必须参加。让办公室把会议通知发到每个局,抄送顾书记和孟县长。
郑直愣了一下。“陈主任,真的要开这个会?”
“会议是真的。”
陈洛仪的声音很平静,但不重要。
重要的是——顾维民收到会议通知以后,会以为我们还在按部就班地推论政工作。
这样他就不会提前离开县委大院。
我们需要让他在两点之前留在他的办公室里。
郑直明白了。他三两下扒完盘子里的饭,擦了一把嘴,快步走向办公室去发通知。
下午一点四十分,陈洛仪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那份厚厚的证据材料。
她的手机亮了一下,蒋正华发来一张照片——顾家村老宅子里,那套红木家具正被办案人员拍照固定。
照片上的博古架和明堂红木销售照片上的博古架,花纹、款式、尺寸,全部一致。
照片下面跟了一句话:“确认了。同一套。”
陈洛仪回了一个“收到”,然后拿起座机,拨通了孙副主任的号码。
“孙主任,红木家具确认了。送货地址是顾维民家,购买人是顾天林,送货人是朱癞子。实物证据已经在顾家村老宅子里固定了。”
孙副主任的声音沉稳有力。“好。谈话通知已经准备好了。两点整,我和孟县长一起去顾维民的办公室。”
陈洛仪放下电话,走到窗前。
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已经完全舒展开了,嫩绿的扇形叶片在午后的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像是被光浸透了一样。
她看到顾维民的黑色轿车还停在院子里。
一点五十五分,她看到孟庆国和孙副主任从办公楼侧门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穿深色夹克的人。四个人穿过院子,走进了办公楼正门。
她听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
四个人,步伐不快不慢,节奏均匀,沿着楼梯上了二楼,经过了她的办公室门口,继续向前走,停在了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口。
叩叩叩。
然后,沉默。整个楼道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静止了——打印机不再响,电话不再响,连走廊里保洁阿姨拖地的声音都停了。
过了大概有十秒钟——也许是十秒,也许更久——顾维民办公室的门开了。
下午三点,方远从梧桐镇赶到了县委大院。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显然又是一夜没睡,但精神很好,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材料。
“陈主任,陈桂香老人的情况我核实完了。”
他坐下来,翻开笔记本,我找到了当年给陈桂香看过伤的一个村医。
村医叫吴秀英,在梧桐村干了三十多年,她说2014年9月初的一天晚上,陈桂香来找她包扎头部的伤口,说是白天被人推倒撞在了门槛上。
伤口不深,但老人年纪大了,吴秀英建议她去县医院缝针。老人说没钱,吴秀英就给她免费包扎了一下,开了几片消炎药。”
“吴秀英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吗?”
记得很清楚。
她说陈桂香的房子被拆了以后,在废墟上搭了一个塑料棚。
吴秀英去给她送过几次吃的,劝她去镇上的敬老院,但老人不肯,说死也要死在自己家里。
方远的声音变得沙哑,吴秀英最后一次见到陈桂香是2015年2月17号——除夕前一天,她给老人送了一碗饺子。
老人很高兴,说这是她过年吃的唯一一顿好的。
第二天除夕,吴秀英回娘家过年了。初六回来,发现老人已经死在了棚子里,身子都硬了。身上盖着一床破棉被,身边放着半块发霉的馒头。
陈洛仪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吴秀英愿不愿意作证?”
“愿意。她说她等这一天等了七年了。”
方远把一份手写的证词放在桌上,这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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