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服装批发市场,是整个江城最大的底层服装集散地。
这里没有恒温的中央空调,没有穿着制服端着香槟的导购。
只有震耳欲聋的拉货小推车声、扯着嗓子的叫卖声,以及混杂着劣质布料、汗水和快餐盒饭的复杂气味。
以前的章大小姐,逛的都是SKP、恒隆,随便一件衣服都是五位数起步。
现在,她踩着刚买的六十块平底帆布鞋,熟练地在一堆编织袋里穿梭。
从天堂跌落地狱,大小姐适应得很快,没有半点矫情。
但要深究原因,无非只有一个——
不立不行!
奶奶年纪大,还得吃药。
亲爸拉不下老板的脸,关键是江城有头有脸的老板都认识他,他再去打工,怕被笑话。
更重要的是,宣布破产那一晚上,是章月凌晨三点跟着章大强上天台,哭着把那个二百斤胖子拽下来的。
没有人知道,她差一点就没爸爸了。
俩父女在天台上抱头痛哭,最后是章月跟她爸说:“以后,我养你啊。”
章大强顿时破涕为笑,用《喜剧之王》的烂梗回复,“你先养好自己吧,傻瓜。”
说起亲妈,苏美美当了一辈子财务,脾气大,受不了外头的窝囊气。
但实际上,章月在她手机里发现了所有求职APP,五十岁接近退休的人了,根本找不到财务相关的工作。
章月查看了她投递的岗位,都是财务。但收藏未投递的岗位里,有保洁、有保姆、有保安。吉祥三保已经凑齐,她还没拉下富太太的颜面。
她哥十指不沾阳春水,体力不行,还一心只想嫁富婆。
她再不认清现实,全家人只能躲在烂尾楼等死。
想嫁有钱人吗?想!
但凡在破产后,她问过几个追过她的富二代娶不娶,对方只说交往看看。说白了,就是她现在廉价了,想不负责任地玩一玩。
但凡有一个开口说要娶她,她都嫁了。
她爸就是看她快把自己剁块卖了,才逼着她去跟江远辞相亲。
男人嘛,破产了也死要面子。章大强那会儿在谁面前都抬不起头,只能在江远辞这个曾经的雇员面前勉强维持风范,还拿了人家八十万。
心一热就说要把女儿嫁给他,完全不计较后果。
章月是被逼着去相亲的。
至于江远辞?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哪怕她提前看到弹幕,知道这个穷鬼以后会是首富,她也会优先选择富二代。
毕竟前者是看得到的富,而江远辞是不定数。
她不会放弃已知,去追求未知的更大化利益。就是这么现实。
现在?
她是个穷鬼,嫁了个穷鬼,就要有底层挣扎的自觉。一万块的内裤穿得起,十块钱的内裤也穿得起。有衣蔽体就是最大的体面了。
思绪收拢。
章月看向她男人。
江远辞跟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右腿走不快,但他咬着牙没显出一点拖泥带水。
“哎,这家看着货挺全。”章月在一个挂满花花绿绿男士内裤和背心的档口前停下。
档口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金链子胖子,正叼着牙签斗地主,手机里发出“叫地主~不要~”的声音。
发现来人,他抬眼一看。
这一对男女虽然穿得寒酸,但这女的长得也太惹眼了,明艳动人,气质绝佳;那男的虽然腿有点跛,但长相身高都很出众。
“靓女,拿货还是散买啊?”胖老板吐掉牙签,笑嘻嘻地迎上来。
“散买。给我拿五条这男士纯棉内裤,加大码的,对,就那种能装下个啤酒肚的。还有那边那两套纯棉T恤。”章月指了指。
“眼光好啊靓女!这可是今年的新款,新疆长绒棉,透气不勒裆!内裤三十五一条,T恤一百二一套。看你们面善,一共给个四百块得了!”胖老板一通天花乱坠的忽悠。
三十五一条内裤?在批发市场?
真当她没见过世面呢。她破产前虽然不看标签,但这段时间也是被现实毒打过的,城中村楼下的小推车上,纯棉内裤可是十块钱两条的特供。
这种一毛一分算计的砍价,她确实没有实战经验。
于是她果断往后退了半步,纤细的手指一伸,指向身旁的男人:“老公,砍他!”
这声“老公”叫得极其顺口,清脆得砸在嘈杂的批发市场里,硬生生砸出了几分娇俏和理直气壮的意味。
江远辞本能地浑身一僵。
他看着眼前那双明媚的眼睛,那声“老公”像带着无形的倒刺,顺着他的耳膜一路扎进了心口。
垂在身侧的手指倏地蜷缩,喉结不受控制地滑过一道吞咽的弧度。
随后,他转头看向档口老板,伸手扯过那件花花绿绿的男士内裤,两指在布料上捻了捻,“克重不足一百八,布料发涩,水洗标切边粗糙,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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