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送到马车前时,孟芙清没有伸手去接,同样由江冠礼代为接过。
等那仆从一走,江冠礼深深看了眼顾婉嘉。
顾婉嘉像是被这一眼伤到了,攥着团扇的手愈发用力,也用力回瞪江冠礼,绝不生闷气直白呛声。
“你盯着我看什么?周二公子会派人给孟芙清送桃花,肯定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事碍不到你分毫。”
但愿如此。周洵明本性恶劣,阴邪浪荡,被他盯上的女子,从无好事。
江冠礼没有接话,心底却早已泛起浮躁。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马车边尚未落帘的孟芙清身上,视线锁着那抹纤瘦清丽的身影,刚刚对顾婉嘉的严厉不耐尽数褪去,轻声宽慰。
“孟姑娘不必忧心。往后你尽量不要独自落单,有旁人在侧,周洵明便不敢肆意妄为。
你和他并没有过实质性的接触,想来也就刚刚远远瞧了一眼,他或许也只是一时心血来潮,过后就忘了。”
孟芙清清丽的眸子沉了沉,没有表现出过多的不安。
她点了点头,柔嫩的手指再次重新放下帘子,退回马车内。
孟芙清没有说话什么,漫儿却为自家姑娘打抱不平地看了眼顾婉嘉。
自家姑娘苦了那般久,好不容易医馆筹备有了几分顺遂,偏偏顾婉嘉一时肆意任性惹出风波。
到头来却平白让她家姑娘被歹人盯上,无端受累。
顾婉嘉倚在车中,攥着手帕,心头依旧憋着一股闷气。
漫儿的视线刚扫过去,便被她捕捉到,当即迁怒出声呵斥。
“没规矩的丫头,看什么看?不过一束桃花,何须小题大做。你家姑娘又不是貌若天仙,还真觉得惊鸿一瞥,就能被人惦记上?”
漫儿被训责,满心不服,却不敢出言顶撞。
孟芙清抬手按抚的拍了拍漫儿胳膊,看向顾婉嘉,语调清淡平和,话语却条理分明。
有些事可以不计较,有些事却是不能退。
“婉嘉,此事无关容貌,也无关周公子人品好坏。
世家女子,本就该与外男恪守分寸。顾世子最重规矩,若是让他知晓,你当街与外男牵扯往来,怕是心中不悦。”
孟芙清无意继续争执,话说到此处就收了声,轻轻合上眼眸。
搬出顾衍,对顾婉嘉来说几乎绝杀。
她气得脸颊涨红,满腔闷气堵在胸口,终究不敢再出声辩驳。
一旁丫鬟惊瑶瞧出自家姑娘心绪不佳,伸手打开食盒。
盒中摆放着两式点心,一盒狐狸形状梅子糕,另一盒是纯甜蝶形藕粉桂花糖糕。
分明一式是为顾婉嘉备下,一式是留给孟芙清。
如此一来,第一日那两盒清一色狐狸形状梅子糕是特意备给谁的,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大半个时辰过后,马车驶入城南地界。
越往深处走,景致愈发萧条。
黄泥巷道纵横交错,低矮土坯房、茅草棚密密匝匝挤在一处。
往来百姓大多衣衫破旧,不少人驻足侧目,紧紧盯着这辆格格不入的马车。
车夫小心翼翼控着车马,避开路上的泥洼,按着牙行给的地址,辗转寻觅,终于在更加偏僻的角落找到大夫的宅院。
元大夫一家子都外出忙活做工,只有小儿媳在家带孩子,打理家务。
她怯怯地推开院门引众人进来,自己再慌忙出门去寻人。
约莫半刻钟光景,元大夫赶了回来。
元大夫年近四十,生得一副和善面相,可能是常年饱经生活磋磨,看人时总习惯性蹙着眉头。
他上下打量着孟芙清,虽说一身素衣,可衣裙料子却是上乘。头上首饰简约,可那身沉静气度,绝非寻常百姓所有。
等知道孟芙清一介女子打算开设医馆,眼底当即浮出几分荒唐,直接伸手驱赶。
“姑娘身在富贵当中,怕是只把行医当成一桩雅致消遣。可治病救人容不得半点马虎,我不能把病患的性命当成儿戏。”
元大夫面色严肃,他年轻时也见过一些富家女子一时兴起研习医术。
可大多吃不了苦草草作罢,更有人略懂皮毛就胡乱开方,最终害人害命。
如同小儿过家家的事,给他多少银子,他也不会去其医馆坐诊。
孟芙清知道,这是世人根深蒂固对女子的偏见。世道就是如此,她无法凭借三言两语扭转他人看法。
可却能拿出决心。
她雇人坐诊,自己为雇主不假,可想要寻到品行可靠的大夫并不容易。
雇佣本是双向选择,她挑选元大夫,元大夫亦可考察她。
她抬眼望去,眼底燃着一股执拗韧劲,语调却依旧平静淡然。
“元大夫,我出身南阳郡孟家,自然知晓人命从不是儿戏。
只是如今光景不同,先夫已逝,我无依无靠,不过一名寡妇。
行医于我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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