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空了下来。
屋外蝉鸣声响。
烈阳直射。
还有一声声棍棒重重落在身上的闷响,穿过敞开的门扇传入屋中。
呻吟、哀嚎声接连响起。
“娘子救……啊——”
“娘子饶命——”
“娘子…救命……”
无人敢说侯爷饶命,声嘶力竭地唤着请阮荔绕过他们…
屋外的哀求声愈发密集。
伴着棍棒打在肉体上的闷响。
阮荔咬紧牙关,用尽力气撑起半边身子,望向站在眼前的男人,眼中生出恨意,连同心脏的疼痛,团在一起变成眼泪涌出,眼角已红得发肿,恨声骂道:“浑蛋…”
顾厉霄脸色阴沉未变。
对她这一声谩骂无动于衷。
外面的哀求声开始夹杂着痛苦的哭声,像是魔咒般禁锢着阮荔,她紧紧抿着冰冷的唇,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恶魔…
禽兽……
她恨声骂着。
为何要用那么多人的性命来威胁她!
混账…
王八蛋…
“娘子…娘子救命啊……”
“求娘子救救我们……”
阮荔睁着血红的眼睛,苍白的唇齿张合,一个字一个字道:“我…喝…”
顾厉霄闻言,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他知女娘单纯善良,一定会为了外面那些人乖乖听话。
他抬手要叫人去温药。
“不必…”
阮荔撑着胳膊起身。
她一日未进食水,情绪翻涌间,眼前晕眩,身子晃了下险些倒下,最后靠着床柱上稳住了身影。
顾厉霄伸手端起药碗,掀了袍子在床边坐下,舀了勺浑浊褐色的汤药递到女娘唇边。
阮荔侧首避开。
眼中俱是厌恶的冷意。
从他手里拿过药碗,仰头两口迅速喝完,酸苦的冷药划过喉咙,落入胃里翻涌,令人作呕。
阮荔死死忍住,苍白的眼下泛出隐忍的红色,“放了她们…”
顾厉霄拿了块帕子,动作温柔拭去她唇角残留的药渍,目光却透着刺骨的冷意:“早些听话不就好了。”
阮荔仍然在发抖。
眼中恨意绵绵。
“放了…她们……”
顾厉霄眉眼发冷,收回帕子,“明日离京,安分些等爷回来,别再想绝食或逃,被爷抓到了,外面那些人一个都活不成。”他语气森冷,带着浓浓警戒:“青时会替爷盯着你。”
阮荔喉头哽咽,“放…她们……”
顾厉霄盯了她许久,抬起手似乎想掐住她的脸颊,却被女娘先一步避开,口中仍重复着那一句话。
仍未被折弯脊背。
顾厉霄寒着连猝然起身,朝外下令:“停手。”
屋外打板子的声音停下。
哀求呻吟声也没了。
响起的是一道道畏惧的感激声。
“谢…娘子垂怜……”
“谢侯爷……”
阮荔无力地闭上眼,倒回床上,胳膊抱紧自己,止不住地发抖。
顾厉霄又命人进来,重新端进来饭菜,让青尧留下来盯着。
在顾厉霄离开后,丹若才被青尧扶着起身,她目光发冷的扫过甜水巷的婆子与小厮,刚才打在他们身上的板子听着动静吓人,实则并不有多疼。
可在板子落下来的第一下,两个婆子就开始哭天喊地地请阮娘子饶命。
丹若才明白,这不过是一场演给阮娘子看的戏。
所有人以性命为筹码,逼迫阮娘子活下去。而今日,显然不是第一次。
丹若是几人中伤的最轻的。
下手的侍卫将力道控制得极好,这些板子带下来,只稍微影响她走路姿势。她走到床边,轻声道:“空腹吃冷药伤身,厨房里备着甜粥,娘子用些罢。”
阮娘子听见她的声音,微睁开眼。
眼神似破碎的人偶。
嗓音沙哑、虚弱,望着她说道:“你才来…也牵连了你…对不住…”
丹若怔住。
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话。
就在她愣怔时,外面的婆子、小厮也接连进来谢恩,两个婆子一撅一拐地走到床边蹲下,心疼地看着阮娘子,一句句地劝她,又问娘子想吃什么、想用什么,又或是想看什么本子、做什么打发时间,句句关切。
而阮娘子只是安静地听着,像个魂魄缺失的人偶,美丽而残破地躺在那儿。
眼前这一幕,让丹若生出微妙诡异感。
以及……
些许怜惜。
侯爷与阮娘子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才会闹成这样?但这些事情,无人同丹若说,甚至连两个婆子都闭口不提。
这日过后,阮荔搬入隔壁院子。
顾厉霄赐名松云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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