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横亘在天穹尽头的母河,忽然安静了下来。
没有任何足以称得上声势浩大的异象。
前一秒,浑浊而古老的河水还在星空之上奔腾,无数无法被现世语言准确描述的影子随波起伏。
仿佛随时都会从河面之下爬出,将整片战场拖进某个比死亡更漫长的归宿。
下一秒,河水却开始向后退去。
像是某种投射在初诞原陆上空的庞大意志,主动收回了自己的触须。
一层又一层灰白色水雾从天穹褪去,那些压在众生心头的潮湿、腐朽和窒息感,也随之一点点淡化。
路远没有动,他凝视着远处正在消失的母河,金色竖瞳中没有胜利后的松懈,反而多出了一丝更深的警惕。
退了?为什么?
路远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实力,吞下影主那一缕十阶本源后,他的确已经拥有了正面猎杀十阶投影的能力。
若是单独一道十阶投影降临,只要对方不是专门以保命和逃遁见长,他甚至有把握将其彻底留下。
两道,也不是不能打,只不过代价会大很多,而且必须尽快分出生死,不能让战局拖入那些上位者最熟悉的规则消耗。
可三道呢?如果母河与渔夫联手,再随便来一个十阶投影,他的处境依旧会很危险。
每一道十阶投影背后,都站着一尊活过不知多少岁月的上位者。
越是接近十阶,路远越明白那道门槛后面的东西有多可怕,所以他从未因刚刚的胜利而轻视母河与渔夫。
可现在,母河居然退了,而且退得如此干脆。
“是诱饵?”
路远目光微沉,没有急着追击,也没有因为母河的退去而主动收敛哥斯拉之躯散发出的威压。
那一片片宛如黑色山脉般隆起的背鳍依旧亮着暗金色光芒,体内刚刚吞下的十阶本源则像一轮被强行塞入血肉深处的黑日,仍在不断冲击他的骨骼、细胞与意志。
路远一边压制那股力量,一边感知四周,空间与时间都没有异常,残留河痕也未形成新的坐标。
至少从表面看,这不是一场引他追出去的陷阱。
就在路远思索之时,另一侧的星空中,那名始终坐在破旧木船上的渔夫忽然抬了抬斗笠。
斗笠之下依旧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两点像鱼鳞反光般的幽芒。
“现在回头,还不晚。”
渔夫握着鱼竿,语气平静。
“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影主给不了你的,我能给。母河想要从你身上拿走的,我也能替你挡下一部分。”
“你我之间,本就没有必须分出生死的仇。”
路远刚刚用事实证明,一尊尚未真正踏入十阶,却能从十阶存在身上撕下一块肉的古兽,值得重新估价。
只要这头古兽肯上船,先前损失的脸面,日后总能找回来。
路远听完,只说了一个字。
“嗬嗬”
“(滚)”
声音像一道沉重雷霆,沿着星空一路碾过。
龙国直播间里,原本还在紧张注视母河退去的观众,先是齐齐一静,随后弹幕瞬间炸开。
【十阶上位者第二次招揽,回答还是一个滚!】
【渔夫:我觉得还能谈。哥总:我觉得你该滚。】
【刚才影主要杀哥总,现在渔夫又来招揽,这些上位者到底把蓝星当什么了?】
【哥总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不上船,也不给你当刀!】
不过渔夫并没有因为路远的回答而恼怒,至少表面上没有。
他只是轻轻抖了一下鱼竿,将垂落在虚空深处的鱼线收回些许。
那根看似纤细的鱼线绷紧时,路远清晰感受到,四周数片空间像被无形刀锋同时划过。
渔夫当然不是没有怒意,只是在漫长岁月里,怒意早已不再是能够直接支配他行动的东西。
为了一个“滚”字,在这里与路远拼掉一道十阶投影,甚至错过另一场更有价值的分食,才是真正愚蠢的选择。
“让你再嚣张一会儿。”
渔夫低低笑了一声。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去晚了,就要被那几个家伙分完了……”
话音落下,渔夫脚下那艘破旧木船忽然变得透明。
船头、船篷、鱼篓、鱼竿,连同渔夫本身,都像倒映在水面上的影子,被一圈看不见的涟漪缓缓抹去。
只剩最后一根鱼线在虚空中晃了晃,随即彻底消失。
路远盯着渔夫消失的位置,眉头一点点蹙起。
分完了?分什么?母河和渔夫先前来势汹汹,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冲着他来的。
可现在,两者却几乎同时退去,母河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留下。
这说明,不是他们忽然改变了对自己的判断,而是在刚才那一小段时间里,发生了某件价值更高、时效性更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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