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裂不完。
就在陌甲终于把胸前最后一片血污裂干净、残躯从血浆里重新撑起的那一瞬——
咚。
一声心跳,从他自己的躯体里,传了出来。
不是他的心跳。
他的本源,从来不是这个节奏。
陌甲浑身的枯藤,齐齐倒竖。
体内。
左肋第三道裂创的最深处,一枚细如发丝的针胎,正安静地舒展开来。
那是血浪灌顶时,混在千万吨血浆里、顺着他自己的裂纹河渠一路逆流而上的——
种胎。
皇胎的烙印,咬住了他半灰死的本源。
孵化液顺着河渠倒灌,所过之处,属于陌甲的法则被一寸寸泡软、拆解、重新编织——
编织成属于巢的形状。
“好胎。”
万胎同声,在他的血肉深处响起。
“名录第一的胎。”
“我,要了。”
“————!!!”
陌甲的怒吼,第一次失去了所有音节。
四千年不败。
站在王殿门外三千年。
被整片星域承认的、离十阶最近的存在。
到头来,在一头母巢的规则里——
只是一枚品相上佳的胎料。
耻辱。
比死亡更彻底的耻辱。
咔嚓————!!
陌甲抬起还能动的右手,对准自己的左肋——
裂!
半边躯体,连着三分之一的裂纹网络、连着那枚已经生根的种胎,被他亲手从躯干上裂了下来。
暗金色的浆液泼洒满地,落地成火。
断口处,枯藤疯狂蜷缩,却再也生不出新的甲面。
自裂半身。
名录第一,用最惨烈的方式,保住了本源最后的干净。
血浪之外。
摩迦的心跳,慢了半拍。
千万枚胎囊,安静地看着那截半边躯体在血浆里燃烧。
“可惜。”
万胎同声,惋惜得真诚无比。
“多好的胎。”
而陌甲已经没有余力,去回应这份惋惜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断口。
又看了一眼血海深处那枚重新合拢的胎宫。
最后,两点暗金色的光,落回百里之外那座白黑色的山岳身上。
胎毒入过本源,半身尽废,赝印崩了三缝。
三千年的积蓄,烧去大半。
陌甲比这片荒原上任何一个生灵都清楚——
他,回不去了。
回不去古渊,站不回那扇殿门。
甚至,走不出这片试炼场。
那么。
“呵......”
破碎的枯木声里,最后一点属于王的矜持,被他自己亲手裂了个干净。
“蛮子。”
“孤这一路,杀候选,夺残印,站了三千年的门——”
“从来没求过一个‘万一’。”
“今日,孤便求一次。”
陌甲缓缓抬起仅存的右臂。
头顶。
七拼的赝印,仅存的四道缝隙——同时烧成了白炽!
三千年积蓄的最后残烬、半具躯体里所有还能燃烧的本源。
连同那枚印上属于旧王的每一丝余威,被他不留一线地填了进去。
七块残片的边缘崩纹密布,暗金色的光第一次烧出了近乎惨白的芯。
他在烧印。
“王血————”
“给孤,留下————!!!”
咔嚓咔嚓咔嚓————!!
以陌甲为中心,方圆百里的“存在”,在同一瞬被判成了可裂之物。
大地在裂,血海在裂,风在裂,光在裂。
亿万道裂缝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像亿万条支流,朝着同一个入海口疯狂汇聚——
汇成一道。
一道要把存在这个概念本身,从中裂开的——
万裂归一!
目标。
古兽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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